下午,一輛裝飾雅致的馬車駛入了桃源村,停在了謝家門前,車上下來一位衣著體面的婆子,正是鎮北侯府沈小姐沈萱身邊的管事媽媽。
「謝小姐安好。」婆子笑容可掬地對迎出來的謝秋芝行禮,「我家小姐派老身來問問,四月十八的碧霞元君節,謝小姐打算去哪座寶剎進香?她想與您去同一處,屆時也好結伴同行,有個照應。」
謝秋芝被問得一怔。她回來後光顧著畫畫和……嗯,研究「大鍋飯」的食材了,還真沒細想這事,她轉頭看向剛走到家門口的李月蘭:「娘,十八號咱們去哪個廟?」
李月蘭臉上露出些為難:「這……娘現在一個月也去不了兩趟縣城,對哪座廟靈驗、哪座廟熱鬧,還真是不太清楚了。」
李月蘭被問懵了,上午領工錢的時候,王雙雙約她去祭拜元君娘娘求子,她都沒確定好哪座山頭就應下了,想來確實是犯糊塗了。
她對雲槐縣的山頭一無所知,身為「四海奇珍坊」的幕後東家,她每個月只需抽兩天時間去雲槐縣店鋪視察就行了。
自從謝文去了雲槐縣念書,這取貨和帳目的「重任」就落在他身上。
萬界僕人給奇珍坊送貨時,也由謝文聯繫何道接手拉運。
而店裡的帳本,則由謝大虎定期整理好,交給謝文,再由謝文「偷渡」進空間裡,李月蘭足不出村,就能查閱、核對所有帳目,省去了無數奔波之苦。
也正因為如此,她對雲槐縣如今哪個寺廟香火最旺,有什麼新鮮玩意兒,反倒不如常駐縣城的謝文,甚至也不如經常往縣城趕集的村民們清楚。
謝秋芝眼珠一轉,心裡有了主意,對那婆子道:「麻煩您稍等片刻,我去問問人,很快給您回話。」
她轉身就朝著西廂房跑去,要找最懂哪裡好玩、哪裡熱鬧的行家,眼前不就有現成的五位麼?
西廂房裡,五個皇表弟難得休息半日宅在房間休息。
謝秋芝敲門喊他們來偏廳。
「各位哥哥們,快,幫個忙!」謝秋芝氣息微喘,「後日碧霞元君節,雲槐縣周邊哪座廟最靈驗、最熱鬧、最好玩?要又大又熱鬧,還在雲槐縣境內的!」
一聽這個,五個人頓時來了精神!這可問到他們的老本行上了!
「碧霞元君節?」李三煜眼睛一亮,「這個我熟啊!往年這時候,京里那些寺廟都快被擠爆了!」
李大宸搶著說:「要說雲槐縣境內,又大又熱鬧,那肯定是青雲山上的慈雲觀啊!那裡供奉的碧霞元君金身據說是前朝古物,靈驗得很!而且青雲山風景好,山路也不算太陡,最適合春遊!」
李雙昊補充道,如數家珍:「沒錯,慈雲觀不僅香火鼎盛,『換袍獻袍』的儀式也極為隆重,據說那錦繡霞帔都是用上好的蘇繡,由幾十個繡娘趕製數月完成的。周圍的『百戲』也最是全,高蹺、雜耍、皮影戲……應有盡有。山下的集市更是熱鬧,新茶、櫻桃、香椿、青精飯,還有各種新奇玩意兒。」
李四璟也小聲插話:「我……我聽宮裡的老嬤嬤說過,慈雲觀的泥娃娃……特別靈……」他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李五琰最後總結:「青雲山慈雲觀,確實是京城和雲槐縣官宦人家、文人墨客最愛去的地方,人氣最旺,節慶氛圍也最濃。」
謝秋芝聽得心花怒放,當即拍板:「好!就定慈雲觀了!」她轉身就要去回話。
「等等!秋芝妹妹!」李雙昊連忙叫住她,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那個……你看,我們幾個也好久沒湊過這樣的熱鬧了……後日能不能……帶上我們一起去?」
其他四人立刻眼巴巴地望著謝秋芝,像五隻等待投餵的蠢狗。
李大宸拍著胸脯保證:「我們給你當護衛!保證沒人敢擠著你!」
李三煜說:「我們知道哪裡好玩,哪裡有好吃的,帶你玩個盡興!」
李四璟小聲道:「我……我可以幫你拿東西……」
李五琰則含蓄地表示:「我也可以做嚮導。」
謝秋芝看著他們五個那渴望又努力表現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吧!我幫你們問問爹娘,要是他們同意,就帶你們一起去熱鬧熱鬧!」
「太好了!」五人齊聲歡呼。
謝秋芝快步回到前院,對等候的婆子說道:「麻煩回稟沈姐姐,後日我們打算去青雲山慈雲觀,若沈姐姐方便,我們未時初在慈雲觀山腳下匯合。」
婆子恭敬應下:「老身記下了,這就回去稟報小姐。」說罷便行禮告辭了。
是夜,鎮北侯府花廳內,晚膳剛過,下人撤去了碗碟,奉上清茶。
沈萱用帕子優雅地拭了拭嘴角,狀似無意地提起:「二哥,後日便是碧霞元君節了,青雲山慈雲觀想必熱鬧得很,你可要同去散散心?」
沈硯眼皮都未抬,端起茶杯,語氣平淡無波,拒絕得乾脆利落:「不去。玄策衛公務繁忙,無暇參與此類喧鬧廟會。」
「哦........?」
沈萱故意拖長了語調,一雙美目流轉,帶著幾分狡黠。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著,既然秋芝妹妹也去,人多也好有個照應。既然二哥公務繁忙,那妹妹我就不勉強了。」
「咳……」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漾開細微的漣漪,但他面上依舊維持著八風不動的沉穩,仿佛只是被茶水微微嗆到。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沈萱以為他依舊會死扛到底,暗自偷笑時,卻聽得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正經、仿佛在陳述公務般的語氣開口道:
「嗯……仔細想來,近日京城治安尚可,偶有一日休沐也並無不可。況且……」
「況且,祖母前日還念叨,望我代為去慈雲觀進香,祈求家宅平安,身為子女,理當盡孝。」
沈萱看著自家二哥那副明明心思被戳破,卻還要強裝鎮定、甚至不惜搬出祖母來當藉口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忙用帕子掩住嘴,肩膀卻笑得一抖一抖的。
「原來……原來二哥是去替祖母祈福盡孝啊……」
她故意曲解,尾音上揚,充滿了戲謔。
「那可真是……孝心可嘉,令人感動呢!」
沈硯面無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暗含警告,他沒再理會沈萱的調侃,端起茶杯,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