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大殿之內,陳平說出自己的想法時。
李靈風坐在主位上,手裡那杯靈茶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他那張臉僵硬著,眼神里寫滿了震驚。
這震驚不是裝出來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青雲宗最窘迫的時候一路走過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今日陳平這番話,還是把他驚著了。
"陳師弟,你方才說,要帶著所有元嬰修士,前往皇室皇城?"
李靈風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放下茶杯,雙手撐著案幾邊緣,身子前傾,直視陳平的眼睛。
"何止前往。"
陳平坐在側位,雙腿自然分開,雙手擱在膝蓋上。
神色平淡,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今天吃什麼飯一樣簡單。
"我要皇室答應兩件事。其一,同意青雲宗晉升二流宗門。其二,交出陰陽玄靈晶和定神靈珠。"
大殿裡安靜了三個呼吸。
趙元啟站在一旁,原本手裡還拿著一卷玉簡在看。
聽到這兩條要求,那捲玉簡直接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渾然不覺,只是盯著陳平的後腦勺看。
這師弟怕不是瘋了。
趙元啟彎腰撿起玉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終於開口。
"陳師弟,容我說一句不中聽的話。"
陳平偏過頭看他:"趙師兄請講。"
趙元啟深吸一口氣。
"我承認,咱們青雲宗這些年發展得快,快得離譜。你帶著那幾位弟子突破元嬰,整個宗門高端戰力暴漲至九人,這是天大的喜事。"
"可皇室是皇室。"
趙元啟的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隔牆有耳。
"我如今也是元嬰修士,知曉元嬰境界的力量邊界。可皇室不同,皇室有化神修士坐鎮,那是另一個層面的存在。你我七人綁在一塊,也敵不過化神修士一指之力。"
他說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帶著懇切。
"皇室憑什麼心甘情願答應這些事?就憑咱們七個人跑過去亮一亮相?"
李靈風在一旁點頭附和。
"趙師弟說得在理。陳師弟,你我相交這麼多年,師兄我說話直白,你別往心裡去。"
"你同境無敵這件事,我信。你越階斬殺元嬰後期的戰績,我也親眼見過。可化神修士跟元嬰修士之間的差距,如同天塹。縱使你陳師弟天賦異稟,也不是化神修士的對手吧。"
李靈風說完這些,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妥,又補了一句。
"再者說,皇室那位化神老祖,修行少說也有三千年,底蘊之深厚,豈是我等能夠想像的?師弟你如此行事,會不會太目中無人了。"
陳平聽完兩位師兄的話,沒有立即反駁。
他站起身來,走到大殿門口,看向外面那片被靈氣滋養得鬱鬱蔥蔥的山林。
背對著兩人,他說了一句話。
"掌門師兄,趙師兄,你們可知道,皇室那位化神修士,具體站在哪一邊?"
李靈風和趙元啟對視一眼。
兩人眼中都露出困惑之色。
這話什麼意思?
站在哪一邊?皇室的老祖宗不站在皇室一邊,還能站在哪一邊?
陳平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個極淡的笑容。
"這些事,容師弟我暫且賣個關子。兩位師兄儘管安排前往人手,安排靈船。至於皇室那邊,一切有我。"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化神修士這件事,我有把握。但前提是,兩位師兄得信我。"
李靈風沉默了好一陣。
看著陳平的背影,想起這些年陳平帶著青雲宗一步步走到今天。
每一次看似瘋狂的舉動,事後都證明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每一次旁人以為的冒進,最終都變成了神來之筆。
"好!"
李靈風重重拍了一下案幾。
"既然陳師弟要瘋一把,師兄我就陪你瘋一把!"
他轉頭看向趙元啟。
"趙師弟,你我二人立刻著手準備。這次前往皇室,排場一定要大,越大越好!要讓皇室那幫人看看,青雲宗如今的底氣何在!"
趙元啟咬了咬牙,最終也點了頭。
"行!既然掌門師兄和陳師弟都定了調子,我趙元啟絕無二話!不就是去皇室耍威風嗎,老子豁出去了!"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
"師兄,我前些日子帶人探了一處古蛟巢穴,裡面藏著四條四階極品的蛟龍,尚未馴服。咱們把那幾條蛟龍抓來,用來拉靈船,這排場夠不夠大?"
李靈風眼睛一亮。
"不夠。趙師弟,光是蛟龍拉船算什麼。你忘了,陳師弟手中大黑,如今可是真龍。讓它來拉那艘靈寶靈船,黑龍拉船,這才是真排場!"
趙元啟哈哈大笑,笑聲震得大殿樑柱上積攢多年的灰塵簌簌往下落。
"好好好!師兄說得對!其餘靈船用四階蛟龍拉,靈寶靈船讓大黑來拉!這一路飛過去,沿路那些宗門勢力,眼珠子都得瞪出來!"
兩位師兄興高采烈地商議排場細節,陳平已經走出了大殿。
他穿過層層迴廊,經過一片靈田,在一棵老槐樹下找到了雲歌。
雲歌正在打坐調息,感受到師尊的氣息,睜開了眼睛。
"師尊。"
陳平朝她招了招手。
"跟我來一趟。"
雲歌什麼都沒問,起身跟在陳平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了扶桑樹下。
一步踏入,二人進入了道果小世界中……
雲歌抬眼看向這片小世界的天空。
"師尊,小世界裡的天道意識,已經被詭異侵蝕得這麼嚴重了?記得上次前來,還沒有那麼嚴重來著……"
雲歌蹲下身,碰了碰一株靈草的葉子。
那葉子上的黑色紋路像是活物,順著她的指尖往上爬。
她隨手甩出一道靈光,將那絲黑氣碾滅。
陳平負手而立,仰頭望向灰白色的天空。
"比你想像中更嚴重。為師這些年一直沒動它,就是等它再成長一些。"
"等它成長?"
雲歌有些不解。
"等它成長到足夠強大,血肉化到足夠完整的程度,然後一劍斬了它。"
陳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說今天要除草。
"詭異入侵小世界天道,利用天道本源凝聚血肉,試圖以這方小世界為跳板,降臨神州。按照現在的速度,再過幾十萬年,這天道就會徹底淪為詭異的降臨之軀。"
"到那時,這方小世界就成了詭異在人間的據點,後果不堪設想。"
雲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師尊,您帶著徒兒來這裡,是要斬了這天道?"
"不錯。為師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斬殺它。它的天道意識,是煉製化神傀儡神魂的最佳材料。詭異入侵的同時,也給它注入了異種靈性,這種靈性恰好可以用來點亮傀儡的心靈之光。"
陳平回頭看著雲歌,眼神中帶著期許。
"化神傀儡,需要化神級別的神魂來驅動。這片天地間,除了化神修士自身,也就只有小世界天道意識,能夠承載化神級別的力量了。"
雲歌聽明白了。
她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問題。
"師尊,拿小世界孕育出來的天道意識,作為傀儡的神魂,會不會太過冒險?萬一煉製過程中出現意外,天道反噬怎麼辦?"
"無妨。"
陳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絕妖劍落在了手中。
"區區小世界天道,翻不起什麼浪。詭異侵蝕它的同時,也削弱了它的本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
"再說,它被詭異入侵之後,自己也痛苦得很。為師出手斬了它,也算是送它解脫。"
雲歌不再多問。
她退後三步,雙掌交疊在身前,默默運轉嬰元,做好隨時出手輔佐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