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枚丹藥裝入事先準備好的玉瓶中，封好瓶口。
周圍的弟子們還沉浸在方才那股道韻的餘波之中沒有回過神來。
其中蕭風的反應最大。
他站在內圈最靠前的位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尊丹爐，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的煉丹技藝卡在五階極品已經一百多年了。
每一次想要衝擊六階，都差那麼臨門一腳。
可剛才那半個月裡，他一直盯著陳平的每一個動作，感受著每一次火候的變化，體會著每味材料融合時的靈機流轉。
那些東西填進了他腦子裡空缺了百年的地方。
第一百零三年空缺的東西，在這一刻被填滿了。
他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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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開始浮現出一層淡薄的光暈。
那是即將突破的徵兆。
陳平看了他一眼，沒有出聲打擾。
他只是朝身邊的單于做了個手勢。
單于心領神會，走到蕭風身邊站定，防止旁人驚擾到他。
突破的契機來之不易，打斷了就沒了。
天空開始下起雨來……
細密的雨絲從雲層中飄落，落在眾人身上，落在丹爐上，落在陳平肩頭。
沒有人動。
沒有人去撐開靈光屏障擋雨。
所有人就那麼站在雨中，繼續盯著空地中央那個盤坐的身影。
陳平沒有在意雨。
他把玉瓶收好，重新盤腿坐下。
"第二爐。"
他輕聲說了一句。
他取了第二份材料，將陰陽玄靈晶和定神靈珠在面前一字排開。
混沌金焱從掌心中再次升騰而起。
第二爐煉製開始。
這一爐比第一爐更加順暢。
前半個月的練習讓他把整套流程都跑順了，每一個步驟的順序和時機都刻進了骨子裡。
從材料投入到藥液凝聚，從丹藥成型到靈光回斂，每一步都行雲流水。
第十二天的時候，丹藥就已經初步成型了。
比第一爐快了三天。
第十三天傍晚，第二爐化神丹正式出爐。
又是兩枚三紋的極品化神丹。
陳平將第二瓶玉瓶收好，抬起頭看了一眼周圍的弟子們。
從第二爐煉製到一半的時候，弟子群里就開始有人進入頓悟狀態了！
先是幾個金丹初期的年輕弟子，看著陳平的煉製手法，忽然靈光一閃，就地坐下開始打坐。
然後是幾個金丹中期的核心弟子，感受到那一道道逸散出來的道韻，丹田中的靈力開始自發運轉。
到第二爐出爐的時候，已經有七八個人進入了頓悟狀態。
突破帶來的靈力波動一個接一個地從人群中傳出來。
有的突破了小境界，從金丹二層升到三層。
有的從金丹六層躍到了七層。
接二連三的突破喜訊在人群中傳開。
弟子們互相壓低了聲音道喜，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陳平沒有理會這些動靜。
他的視線落在了人群後方一個身影上。
王發……
那個身影站在外圍最不起眼的位置，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抖動著。
他的臉上全是淚水。
那些淚水混著雨水從臉頰上淌下來，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陳平的眉頭動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王發身上的變化。
那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王發的識海深處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湧出了大量被封印的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飛散開來，在王發的神識之中重新組合拼湊，逐漸還原出完整的畫面。
陳平看到了那些畫面的一部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一群精怪闖進了那座小城。
王發的一家老小死在了那場劫難中……
那段記憶被封存之後，王發整個人都變得空落落的……
他失去了目標，失去了方向，也失去了修煉的勁頭……
這就是他修行速度一直比旁人慢的原因。
他不是天賦不行……
畢竟也吃了那麼多先天靈根果……天賦肯定是達到了天驕的水準……
他只是把自己留在了過去。
留在了那一家老小被殺死的那個夜晚……
陳平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人群後方。
他站在王發麵前，看著那張被淚水和雨水浸透的臉。
"王發。"
他的聲音很輕。
"該和過去做一個割捨了。"
王發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眼眶裡的淚水還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主公……"
"此時此刻，我才知曉忘記他們有多痛苦。這些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心裡缺了一塊東西，卻不知道缺的是什麼。現在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
"我不想忘記他們。我想永遠陪著他們。"
陳平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胡鬧……"
"凡人終究是要死的。他們的壽元不到百年。即便當初不是被精怪所殺，你修煉到如今這個地步，也留不住他們。"
"他們老了會病，病了會死。你攔不住的。就算你能用靈藥給他們續命，一個凡人的極限也不過一百多年。到時候你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老死在你面前，你會更難受。"
"與其一直痛苦，不如放過自己，也放過過去。"
王發聽著這番話，身子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他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反覆咀嚼那些字句。
然後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裡的渾濁退去了不少……
"主公說得對……"
他的聲音還在抖，但那個抖動的幅度正在減小。
"我困在過去太久了。他們走了，我還活著。我不能一直停在那裡。"
"我得往前走。"
說完最後一個字，整個人身上忽然爆出一團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從丹田處升起，瞬間覆蓋了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肉。
王發的修為氣息開始暴漲。
紫府圓滿的瓶頸在這一刻轟然碎裂。
金丹的氣息從丹田中湧出！
他突破了……且是不依靠丹藥的，自然突破！
在這個被遺忘的記憶重新找回來的時刻，他終於跨過了那道卡了數百年的門檻。
陳平看著面前這個老部下，看著他那張還在流淚但眼神已經變得堅定的臉，心中湧起一陣極其複雜的情緒……
從今往後，他帶出來的這批手下和徒弟們，終於全部踏入金丹境界了！
一個都沒有落下。
"好。"
陳平欣喜不已！
"穩住氣息。自然突破，本身就是大造化，此時不是突破時候，去找一處好地方突破吧！"
王發睜開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主公。"
"嗯？"
"謝謝……"
王發說完這兩個字，邁步離開了人群。
他的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不少。
陳平目送他走遠，然後轉回身重新坐回丹爐後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雨停了。
天邊露出一道彩虹的尾巴。
"第三爐。"
喊了這一聲。
周圍的弟子們從剛才的種種情緒中回過神來，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空地中央。
第三爐化神丹的煉製開始了。
這一次的速度比前兩次更快。
第十四天中午，第三爐丹藥就已經出爐。
又是兩枚三紋的極品化神丹。
陳平將三瓶玉瓶全部打開，把六枚丹藥排成一排放在石台上。
六枚丹藥散發著同樣濃郁的藥香，每一枚表面都有三道完整的丹紋。
品相一致，品質一致。
三次開爐，全數成功。
"圓滿。"
陳平將六枚丹藥收回玉瓶中，塞好瓶塞。站起來的動作比前兩次慢了一些。
連續煉製三爐化神丹，即便是他這樣的修為，也消耗了大量的元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