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身上，渾身覆蓋著金色的鱗片，五隻龍爪收攏在腹下，龍首低垂著，龍角直指蒼穹。
五爪金龍。
陳平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就是祖龍。
雖然只是一個虛影，但那形態、那氣息、那刻在骨子裡的威嚴，絕對不是任何仿製品能模仿出來的……
他往前走了幾步，停在祖龍虛影前面三步的位置。
"前輩。"
他開口喊了一聲！
"可否告知晚輩關於天人五衰的渡過方式。"
金色巨龍的眼皮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緊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龍眼，緩緩睜開了。
一道溫和的金色光芒從龍眼中射出來，落在陳平身上。
"本座只是一縷殘魂。"
祖龍的聲音沉悶而悠遠，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一樣。
"真實的我已經死在了那場大戰之中。本座無法給你傳承力量，因為真正的傳承早就隨著本座的隕落消散了。"
"但本座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陳平抬起頭，認真地聽著。
"你們人族大能的化神，才能稱之為真正的化神。而龍族的六階，雖然有等同於化神的實力，但依舊稱不上化神二字。"
"你明白這裡面的區別嗎？"
陳平皺了皺眉，搖了搖頭。
"晚輩不解……"
祖龍的眼皮微微耷拉了一下，像是在笑。
"真正的化神突破，是奪天地之造化，化先天之胎，成就神胎。神胎是蛻變仙胎的基礎，是鑄就無上道基的根本。"
"但大多數修士踏入的化神，都是偽境。他們用香火之力凝結金身，用外物替代自身需要經歷的心靈蛻變，用各種取巧的手段避開了天人五衰中某些關卡。"
"那樣的化神，實力或許不弱，但根基有缺陷。受到規則污染的抵抗力弱，將來成長的上限也低。"
陳平聽到這裡，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豁然開朗了。
"所以天人五衰這麼難渡過，是因為它是完美化神必經的關卡？"
"不錯。走捷徑的修士自然覺得天人五衰困難重重，因為那是他們本就不該跨過去的坎。強行要過，當然過不去。"
祖龍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本座可以教授你龍族突破六階的方式。這樣你就能繞開天人五衰的劫難。"
"但代價是你將失去成就完美化神的機會。你的化神將成為偽境，將來的路會越走越窄……"
"如何抉擇，看你自己。"
陳平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腦子裡飛轉著。
原來如此。
韓老鬼突破化神的時候，是將天人五衰的劫難降臨在了詭異的頭上，用詭異的意識去承受了劫難的侵蝕。
他保住了自己的元神，但那種突破方式本質上也屬於取巧。
他渡過去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天人五衰。
月曦呢？
她是正面渡過天人五衰的嗎？
如果她正面渡過了，那她提醒自己去凡塵歷練的那番話，就是有道理的。
因為她親自走過那條路。
她比自己更清楚完美化神的必經之處在哪裡。
陳平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睜開眼，看著面前那條金色的巨龍。
"前輩，晚輩想通了。"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確定了之後就不再猶豫的堅定。
"要以自己的方式踏入化神。不走捷徑。不取巧。就靠自己一步一步走過去。"
祖龍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龍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亮光。
祖龍的聲音變得很輕……
"當年本座錯了。現在本以為你也會錯……看來，你不會重蹈本座的覆轍。"
"選擇你，也是正確的。"
金色巨龍的虛影開始變得淡薄。
"本座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了，這縷殘魂馬上就要消散。走你選的路吧，不要回頭。"
然後那雙金色的龍眼緩緩合上。
虛影從邊緣處開始潰散，化作點點金色光粒，飄散在金色的空間中。
陳平站在空曠的金色空間中央，看著那些金色光粒從他身邊飄過。
他躬身作了一個揖。
"多謝前輩指點。"
然後他的元神從龍珠中退了出來。
密室中，陳平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龍珠。
珠身上的金色光澤比之前暗了一些，像是耗盡了什麼東西。
將龍珠收回丹田中。
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出洞府。
洞府外面正在下小雨。
細雨絲落在山間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空氣里全是濕潤的泥土味……
陳平站在石階上淋了一會兒雨。
他的那些弟子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從各處趕了過來。
雲歌站得最近，她看著陳平的表情，總覺得師尊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師尊，您……"
陳平擺了擺手。
"都聽我說。"
他看著面前這些弟子和手下們，目光平靜。
"我要入凡塵一趟。去多久不知道。去了之後不要找我，也不要打探我的消息。時機成熟了我自然會回來。"
雲歌的嘴唇動了動，想要說話。
陳平已經轉過身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沒有人追上去。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最後完全被雨霧吞沒了。
雲歌低下頭，輕聲說了一句。
"師尊，弟子等你回來。"
雨還在下。
山間的風裹著雨絲從樹梢間穿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陳平的身影，消失在了新青山之外那片茫茫的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