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此刻心裡正微微愣神。
前一瞬,鼻尖還縈繞著冰璃身上乾淨的體香,心緒尚且平和舒緩,下一瞬,就被冰璃慌張急促的告知打破寧靜。
外界有修士獵人闖入冰原村落,專門捕殺冰狐族族人。
得知這件事的瞬間,陳平心底瞬間湧上一股濃烈的怒意。
冰狐族這群生靈,生性溫順,心地純粹,待人友善,是極為美好的族群。
她們世代困守苦寒冰原,與世無爭,從不主動招惹任何勢力,只求安穩存活。
可這群外來的獵修,偏偏不放過這般弱小善良的族群,肆意上門屠戮抓捕,所作所為,實在是惡劣至極,完全稱得上喪心病狂。
其實早在認出對方是狐族血脈的那一刻,陳平心底就生出了厚重的私心。
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出手庇護這一族,幫這群可憐的狐族生靈掙脫宿命,讓她們走出貧瘠冰原,不再東躲西藏、苟且偷生,能夠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行走在天地之間,安穩繁衍生息。
這份執念,並非憑空而來。
只因眼前冰璃的模樣、族群的境遇,深深牽動了陳平塵封千年的回憶。
千年之前,曾有一位狐族女子,溫柔純粹,果敢堅毅。
那位狐族女子,一生都在為族群存續拼命奔波,為了守護身邊同伴,不惜豁出自身性命。
最後在絕境之中,義無反顧替陳平擋下了一道足以殞命的致命攻擊,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眼前的冰璃,和當年的那名狐族女子,太過相似。
同樣的狐族血脈,同樣為了族群生存拼死抗爭,同樣擁有挺身而出守護同伴的赤誠心性。
眉眼身形,心性品格,方方面面都高度重合。
無數次凝望冰璃清澈的眼眸,陳平甚至會生出一種恍惚的錯覺,仿佛眼前之人,就是千年之前那位逝去故人的轉世歸來。
千年歲月彈指而過,這件事,一直是陳平心底最深的執念,也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當年事發突然,倉促之間陰陽相隔,他自始至終,都沒能親口對那名狐族女子說上一句謝謝。
這份虧欠,深埋心底千年,從未消散過半分。
如今機緣巧合之下,在這真靈秘境遇見同源血脈的冰狐族,遇見性情相似的冰璃,陳平便下定決心。
前世的虧欠無法彌補,那這一世,他便傾盡所能庇護整個狐族,護她們安穩長存。
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慰藉心中遺憾,讓自己多年的心結得以釋懷。
心緒落定,陳平不再多想,立刻催動自身元神,無形的元神之力瞬間鋪展開來,籠罩整片冰原村落。
外界所有局勢、所有動靜,盡數清晰落入他的感知之中,一覽無餘。
此刻村落之外,停靠著一艘體型龐大的靈船,船體靈光流轉,氣派張揚,是專門用來跨界捕獵、裝載俘虜的制式靈船。
密密麻麻的修士,全副武裝,身披堅硬鎧甲,紛紛從靈船上躍落而下,將小小的冰狐村落團團圍住,徹底封死了所有逃生路線。
這群獵修的修為參差不齊,高低不一。
絕大多數都是修為低微的普通修士,戰力孱弱,不足為懼。
一眾獵人之中,僅有一名領頭之人,修為堪堪抵達金丹境界。
金丹修士,放在普通地域,已然是一方強者,足以稱霸一方。
可在歷經諸天大戰、底蘊滔天的陳平眼中,區區金丹修為,渺小卑微,和地上隨處可見的螻蟻沒有任何區別,抬手便可覆滅。
但在這群毫無修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冰狐族族人眼裡,這群身披鎧甲、手持法寶的獵修,就是來自地獄的兇徒,是作惡多端、十惡不赦的魔頭,是足以覆滅整個族群的滅頂之災。
局勢緊迫,陳平轉頭看向身旁驚魂未定的女子,輕聲開口詢問。
「你叫什麼名字?」
冰璃此刻心神大亂,滿心都是族人被圍的恐懼,聽聞問話,連忙壓下慌亂,快速應聲作答,語氣滿是焦急。
「大人,我名叫冰璃!現在真的不是閒聊的時候,您快隨我逃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面對女子急切的催促,陳平神色平靜,再次開口,語氣沉穩有力。
「冰璃,我問你,你心裡是否期盼著,你的族群,能和天地間其他強盛種族一樣,堂堂正正、安穩自在的活下去?」
冰璃聞聲驟然抬頭,清澈的眼眸怔怔望著身前的陳平,一時間心緒翻湧,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嘴上無言,可眼底深處那抹藏不住的熾熱期盼,已然徹底暴露了她最真實的心聲。
但凡有一絲生機,誰願意世代困守苦寒絕地?
誰願意終日提心弔膽,像陰溝老鼠一般,東躲西藏、苟延殘喘,終日活在被捕殺的恐懼之中?
若是可以光明正大立足天地,誰甘願一輩子蜷縮一隅,任人欺凌?
沉默片刻,冰璃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滿是無力與絕望。
「大人,您不懂,這群捕獵修士太過強橫,我們冰狐族一代代族人,大多都慘死在他們手中,族人幾乎被抓殺殆盡,我們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
陳平輕輕搖頭,眼底掠過一絲輕嘆。
長久的屠戮壓迫,早已擊碎了這個女子所有的底氣。
常年活在弱者的絕望里,面對強橫的獵修勢力,她的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不敢生出。
陳平目光堅定,語氣擲地有聲。
「冰璃,今日,我便親手擊碎你心底所有的恐懼。」
話音落下,陳平抬手輕輕抓住冰璃的手臂,步伐沉穩,一步一步,從容不迫的走出了藏身的冰蓋小屋。
這間冰蓋位置隱蔽,被厚厚冰層遮掩,平日裡很難被察覺。
陳平二人走出之時,外界的獵捕行動已然進入了收尾階段。
大部分冰狐族老弱族人,都已經被這群獵人粗暴抓捕,捆綁禁錮,即將押送上靈船。
而就在陳平看清這群捕獵修士樣貌的瞬間,他的心底生出了濃濃的詫異。
這群肆意屠戮弱小、抓捕狐族的惡人,既不是洪荒本土的異族,也不是真靈血脈的後裔。
他們的樣貌身形、血肉體態,和陳平故鄉神州世界的人類,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差別。
看著這群熟悉又刺眼的人類面孔,陳平心底瞬間湧上無盡的厭棄。
他見過太多這般道貌岸然的人類。
表面衣冠楚楚,看似正派體面,內心卻是骯髒扭曲、陰邪卑劣,滿是貪念與惡念。
一路走來,無數紛爭禍患、卑劣惡行,幾乎都和這類自私貪婪的人類脫不了干係。
久而久之,他心底早已形成刻板認知,世間大半醜惡罪孽,皆出自這類人類之手。
他本以為,那般卑劣的人類,只存在於曾經的神州世界。
卻萬萬沒有想到,這隔絕諸天的真靈秘境之中,竟然也有人類族群棲息作惡。
那廣袤浩瀚、主宰萬族的洪荒大世界,是否也遍布這類卑劣人類?
無數念頭在心底一閃而過,此刻那群人類獵人,也瞬間注意到了走出冰蓋的冰璃。
當看清冰璃絕美容貌的那一刻,所有獵人的目光瞬間凝滯,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鎖定在冰璃身上,眼底布滿貪婪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