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玉嬋懸浮半空,周身金色神紋還在持續涌動,洞虛圓滿的修為氣息盡數鋪開,內世界的秩序之力不斷沖刷周遭空間。
她看著自己全力刺出的絕殺一劍,被一名化神圓滿的人族修士徒手攔下,眼底的震驚不斷疊加,原本強勢的心態徹底被打破。
短暫的僵持過後,楊玉嬋手腕驟然發力,想要抽回照妖劍重新攻殺。
可無論她如何催動神元,如何運轉空間法則,手中的靈劍都紋絲不動。
陳平兩根手指的力道,死死鎖死劍身,隔絕了她所有的靈力操控與法則牽引。
她心知普通手段已經無法掙脫束縛,當即不再僵持,身形猛地向後暴退。
一步騰空,身形借力騰空挪移,瞬息之間便跳出萬丈高空之外,徹底脫離與陳平的近身對峙範圍。
萬丈雲層被她的身形沖開,層層雲氣向四周翻滾擴散,高空的氣流被強行撕裂,發出低沉的風聲。
楊玉嬋穩住身形的第一時間,手腕輕抖,被禁錮的照妖劍瞬間掙脫束縛,化作一道細長流光,飛速折返,穩穩落回她的掌心之中。
她五指收攏,握緊靈劍,周身涌動的神紋稍稍平復,原本狂暴的威壓收斂大半,只剩一層厚重的規則之力籠罩全身。
她抬眼,隔著萬丈虛空,遙遙看向下方依舊佇立原地的陳平,清冷的嗓音穿透高空風聲,清晰傳開。
「不得不承認,你的肉身足夠強。」
這句話沒有半點客套,是她實打實的判斷。
活至兩千九百餘年,登臨洞虛圓滿,比肩合道戰力,她見過無數人族、異族的肉身修士。
有專修肉身的蠻荒大族,有淬鍊體魄的上古遺種,可所有同輩修士之中,她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化神境界肉身,硬接她加持空間法則與先天靈寶威能的絕殺一劍,更沒有人能徒手鎖死她的本命靈劍。
平復心緒之後,楊玉嬋的語氣重新帶上漠然的篤定。
「只是,真正的戰鬥,僅僅依靠肉身的話,是戰勝不了對手的。」
高空的話語一字不落,全部落入陳平耳中。
陳平聞言,心頭生出一陣新奇的感受。
修行至今,他的修行重心,始終落在自身肉身之上。
他素來認定,修行路上的法寶、血脈、神通、秘術、法則,統統都是外在助力,全部屬於外力。
外力終究有窮盡之時,有克制之法,有損耗衰敗的隱患。
唯獨自身肉身,是紮根根本的底氣,是伴隨自身永恆不變的依仗。
他的肉身蛻變,一路層層遞進,步步夯實,沒有半點投機取巧。
早年修行,他修成混元真龍變,淬鍊出遠超同階修士的龍力肉身,筋骨堅韌,氣血渾厚,同階之內,肉身碾壓無敵手。
後續突破境界,凝練法相真身,肉身與天地法相合二為一,借天地之力滋養體魄,肉身底蘊再度暴漲,突破了常規肉身修士的極限桎梏。
踏入更高境界後,他修成先天神魔體,徹底重塑肉身根基,洗鍊筋骨血脈,肉身力量在原有基礎之上,暴漲百倍,可硬抗靈寶轟擊,可手撕法則屏障。
而如今,他修成的混元神魔體,是混元真龍變與先天神魔體的完美融合,取長補短,融匯兩大頂級肉身法門的所有優勢,將自身肉身的極致力量,再度強化近乎千倍。
正因為有著層層疊疊的肉身積澱,他的戰力徹底超脫境界束縛。
同階修士,他可碾壓速勝。
哪怕是跨越一個大境界的對手,他依舊有十足把握正面抗衡,強勢擊敗。
他一直堅信,自身的修行道路沒有半點差錯。
肉身為本,萬法為末,力破萬法,便是最直白的修行真理!
可今日,眼前這位三眼神族頂級天驕,洞虛圓滿的強者,卻說出了一番在他看來極為荒謬的言論。
對方親口告知他,哪怕肉身足夠強,依舊無法在真正的戰鬥中取勝。
這番說辭,讓陳平心底生出濃烈的可笑之感。
他修行至今,歷經無數生死廝殺,對戰過各族天驕,抗衡過高階強者,從未有人敢否定他的肉身之道。
今日區區一個同族梯隊墊底的三眼神族修士,竟敢妄言肉身無用。
陳平站在高空,身形不動,抬手指向萬丈之外的楊玉嬋,嗓音平淡,卻帶著直面一切的底氣。
「行,今天我倒是要見識下,除了肉身力量,你可以用什麼戰勝我。」
萬丈之外的楊玉嬋,聽到陳平直白的挑釁,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神色漠然,帶著根深蒂固的高傲。
「我發覺你們這些修肉身的人,都格外的相似。」
「你們執念體魄,盲目自信,始終看不清修行的本質,一味沉溺於肉身帶來的蠻力優勢。」
她抬手,掌心緩緩托起,動作舒緩,姿態從容,仿佛已經篤定了最終的戰局結果。
「只是,規則,凌駕於一切之上。」
「肉身之力再強,終究是蠻力堆砌,有上限,有瓶頸,無法超脫大道桎梏。」
「只要手握頂級先天靈寶,吃透規則運用之法,便可借天地規則之力碾壓對手,徹底立於不敗之地。」
話音落下的瞬間,楊玉嬋托舉的掌心之中,一道青色光華緩緩升騰而出。
一盞古樸蓮燈靜靜懸浮在她的掌心上方,燈體通體青翠,紋路古樸,燈芯之處有微光跳動,整體形態精緻,質感厚重。
蓮燈浮現的瞬間,一圈圈淡紅波紋從燈體向外擴散,緩慢籠罩周遭萬丈空域。
紅色波紋流動之間,沒有狂暴的殺伐氣息,反而帶著一股溫潤的厚重力量,層層鋪展,穩穩穩固住整片空間。
這股力量柔和,卻極具穿透力,所過之處,周遭飄散的雲氣盡數定格,流動的高空氣流徹底靜止,細碎的空間裂縫被悄然撫平。
又是一件先天靈寶。
青山之下,所有觀望的三眼神族天驕,看到這盞蓮燈的瞬間,盡數神色震動,無人再敢出聲。
就連熟知楊玉嬋的楊傲天,此刻也雙目圓睜,滿臉愕然。
他生於三眼神族,長於族群天驕圈層,追隨楊玉嬋數百年,見過她動用照妖劍,見過她催動神紋秘術,卻從未見過這盞青色蓮燈。
這件靈寶,是楊玉嬋隱藏極深的底牌,從未在同族面前展露分毫。
高空之上,陳平目光鎖定那盞懸浮的寶蓮燈,隨口吐出一句輕薄話語。
「小娘皮,手中花樣還不少。」
話語落下,他不再觀望。
周身皮膚表面,海量黑色紋路瞬間浮現,從脖頸蔓延至四肢,從軀幹覆蓋至指尖,密密麻麻的神魔黑紋遍布全身。
漆黑紋路流轉微光,一股蠻荒厚重的神魔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先天神魔體瞬間開啟,全身氣息驟然拔高,體魄之力徹底解鎖。
楊玉嬋聽到陳平隨意的稱呼,神色未變,沒有生出半分怒意,依舊是一副淡漠從容的姿態,靜靜開口解釋。
「此燈名為寶蓮燈,乃是我的第二件先天靈寶。」
「這件靈寶,我常年秘藏,從未展露,即便是楊傲天這批同族天驕,也從未見過分毫。」
「今日我將其祭出,你應當能看懂我的意圖。我不會再留手,今日此戰,分生死,定勝負。」
陳平不耐聽這些冗長說辭,周身驟然翻湧出道道黑紫色氣息。
氣息盤旋周身,層層疊疊,籠罩他的整具身軀,讓他周身氣場愈發凜冽,宛若蟄伏甦醒的荒古凶獸,自帶懾人壓迫感。
「打就打,廢什麼話?」
青山下方,一眾三眼神族天驕徹底陷入呆滯,此起彼伏的低低議論聲接連響起。
一名年輕的三眼族修士瞪大雙眼,死死盯著高空氣息暴漲的陳平,語氣滿是難以置信。
「這尼瑪的怎麼玩?我此前還暗自修行,想著積攢底蘊,日後或許有機會拉近和大姐頭的差距,沒想到雙方的差距恐怖至此,根本沒有追趕的可能。」
旁邊一名女性三眼族天驕,看著高空對峙的兩道身影,輕輕搖頭,滿臉頹色,出聲詢問身側的楊傲天。
「傲天,這個陳平此前和你全力對戰的時候,是不是刻意藏了大量實力?他這先天神魔附體的神通,竟然還有第二階段形態?」
這句話一出,周圍所有圍觀的三眼族修士,全部將目光聚焦在楊傲天身上,人人心底都憋著一股憋屈與不甘。
眾人紛紛回想此前陳平與族群天驕對戰的所有畫面,低聲議論復盤。
「難怪我們全員落敗,根本不是我們實力太弱,是他全程放水!」
「我當初和他交手,拼盡全部修為,最多也就逼出他半身黑紋,就已經達到極限了。」
「原來這才是他的真正底牌,先天神魔體完全開啟,氣息強悍到這種地步,根本不是我們能夠抗衡的層級。」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憋屈,越說越無力。
楊傲天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只能重重嘆了一口氣,滿心羞愧。
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他們這群三眼神族自詡頂尖的天驕,屬實太過弱勢。
全力廝殺,竟然沒有一人,能夠逼出陳平完整的神魔體形態。
當初他與陳平決戰,拼到油盡燈枯,也僅僅只讓陳平展露了零星的神魔紋路,連半身形態都未曾逼出來。
對方從頭到尾,都在隨意應付,隨手碾壓,根本沒有動用半分真實戰力。
這般差距,讓他顏面盡失,心底只剩極致的慚愧。
高空之中,議論聲絲毫沒有影響對峙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