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于和姚敏行了拜師禮……
額頭在冰涼的地面磕出輕響，抬起頭時，臉上是壓不住的激動和忐忑。
陳平略一沉吟，探手在腰間儲物袋摸索片刻，取出兩張符籙。
符紙呈淡黃色，上面繪製的銀色雷紋卻依舊清晰，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爆裂氣息。
說起來，這些東西放手上，還放了蠻長時間了……
「二階下品，掌心雷。」
陳平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顯得格外平靜。
「拿著，為師沒有什麼好東西，這兩張符籙，算是個拜師禮，緊要時或可護身。待為師以後富裕了，再給你們二人補上！」
陳平鄭重其事。
兩張符籙被遞到眼前。
單于和姚敏呼吸都窒了一下，眼睛死死盯著那銀色的雷紋。
二階符籙！
這在他們鍊氣弟子眼中，簡直是壓箱底的保命符，價值不菲，等閒根本接觸不到。
師尊竟如此隨意就給了？
還是威力剛猛的雷屬性攻擊符籙！
不僅如此，自己這個師尊，還要補足更好的拜師禮？！
還能比二階下品符籙更好的拜師禮？
難不成是大幾百靈石的寶貝？！
二人眼睛裡透出渴望的光芒！
「弟子惶恐！謝…謝師尊厚賜！」
單于聲音有些發顫，雙手恭敬接過，符籙入手微沉，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涼感，仿佛有細小的電弧在指尖跳動。
姚敏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捧著符籙如同捧著稀世珍寶，聲音又脆又快。
「弟子謝師尊！師尊放心，弟子定當盡心竭力，絕不敢懈怠！」
看著兩人眼中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和堅定，陳平只是微微頷首。
這兩張掌心雷，於他築基修為而言，確實用處不大。
清理儲物袋時，他甚至考慮過將一些用不上的低階符籙處理掉，換取靈石。
但此刻，看著兩張年輕面孔上純粹的振奮，他忽然覺得留著也好。
修行路長，弟子們替他辦事，總要有看得見、摸得著的獎賞。
這些符籙，便是現成的激勵。
「起來吧。」
陳平聲音緩和了些。
「日後同在青山，便是自家人。洞府簡陋，你們自去尋兩間側室安頓。明日便著手清理峰頂那幾塊荒廢的靈田。」
「是，師尊！」
兩人齊聲應道，捧著符籙退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第二日，山風帶著草木清氣吹過峰頂平台。
單于和姚敏已換下內門弟子的青衫，穿著便於勞作的道袍，正施展術法，操控鋤頭來勞作。
鋤頭翻起帶著濕氣的黑土，將一叢叢頑強滋生的雜草連根掘起。
隨即又用靈氣化為大手，抓在手中，丟在田壟邊堆成小堆。
修士和凡人的工作效率，不可同日而語。
這一大片靈田。
不出一條時間，就能整理得像模像樣……
陳平站在田邊看了一會兒，朝單于招招手。
單于立刻放下鋤頭，抹了把額角的汗，快步跑到陳平跟前。
「師尊，您吩咐？」
「有個事，你去打聽一下。」
陳平的目光，投向遠處山腳下凡人村鎮升起的幾縷淡淡炊煙，語氣很平淡。
「我認識一個熟人，曾經待我不錯，是一名叫做白芷的女弟子。應是內門，或者……核心弟子也有可能。若尋到了人，問問她……」
他頓了頓。
「可願來此青山，拜入我門下修行。」
單于心頭猛地一跳。
白芷？
這名字他太熟了！
整個青雲宗，上至真傳，下至外門雜役，誰沒聽過這位白師妹的名字？
那清冷如月、仿佛不沾凡塵的絕世姿容，早已是無數男弟子心中遙不可及的神仙中人。
他只在一次宗門大比時，遠遠瞥見過一眼，那驚鴻一瞥的震撼至今難忘。
師尊竟認得她？
還要收她為徒？
單于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小心措辭。
「師尊，您說的白芷師姐……弟子倒是知曉一些。」
「哦？」
陳平目光轉回，帶上一絲詢問。
「白芷師姐確是內門弟子，但……她身份有些特殊。」
單于斟酌著，聲音放得更低。
「聽聞，她是咱們宗門一位白姓太上長老的嫡系後裔。她大哥白袁，更宗門年輕一輩里的翹楚，早已築基多年，據說深得幾位峰主看重。」
洞府前一片安靜，只有山風拂過荒草的沙沙聲。
陳平沉默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深了些。
太上長老的後裔……白袁……這些名字，每一個，都代表著青雲宗內盤根錯節的龐大勢力和深不可測的背景。
他突然想起，百藥園那個高冷，生人勿近，卻喜歡吃甜品的身影。
一碗熱湯的暖意，隔著幾年的光陰，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那是一種純粹的善意，是他掙扎於底層時，除卻父母外，唯一感受到的微弱光亮。
他以為如今築基了，成了長老，有了自己的山頭，可以回報那份暖意，給她一個安穩的修行之地，庇護她一二。
如此想來，倒是自己唐突了。
連別人是何身份都不清楚，就想著庇護人家。
這也是平白招收了笑話……
原來，她的背景，如此雄厚。
她就像一名九天玄女，站在雲端之上。
其背後勢力，深厚得足以令絕大多數修士仰望。
心底那點微瀾徹底平復下去。
陳平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塵埃。
「知道了。」
他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朝荒田那邊抬了抬下巴。
「去吧，雜草還多著。」
單于是個明白人，立刻躬身。
「是，弟子這就去幹活。」
他轉身快步走回田裡，再次埋頭苦幹，動作比之前更加賣力，再沒提一句關於白芷的話。
峰頂視野開闊，腳下是連綿的青山，遠處是微縮如棋盤的村鎮。
這片天地如今是他的根基。
根基尚淺，潛龍在淵，又豈是這方淺水所能容納？
他轉身，不再看山下，目光投向洞府旁那口汩汩流淌、靈氣氤氳的二階靈泉。
路，終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踏實地走下去。
任何事情，都應該腳踏實地，而不是平白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