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無面人穿越人群，來到一處花壇，沿著花壇邊緣坐了下去。
他將兩隻手放進口袋，靜靜地觀察著周圍。
此刻，他看到了羅熙曾看到的一切，安寧，祥和，樂觀。
只不過，與羅熙相比，他多了一種情緒。
憐憫。
只有他知道，來到廣場的意義是什麼。
羅熙同樣停在了無面人斜前方不遠處。
他正處於靈體狀態中，無法完全看清每個人的面貌，但大致的輪廓和特徵，還是能夠把握的。
除了外貌，每個人的動作與行為習慣，他也能看得清。
至少，到目前為止，他還沒看到鬼王的蛛絲馬跡。
所有從無面人身旁經過的人，都是匆匆略過，沒有產生任何接觸。
羅熙知道，融合不可能發生在一瞬間，哪怕是交換信件，也至少要有動作。
但直到現在，無面人還沒有動過。
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在羅熙的眼中，都是一處明顯的波動。
在羅熙的時刻緊盯下，傳遞信件的動作，不可能不被他發現。
無面人正如在房間內時一樣，一動不動地等待著。
靜得就像一個石刻雕塑。
他在等什麼...
鬼王嗎...
羅熙又一次掃視周圍。
奔跑的孩童，交談的年輕人，以及洋溢著笑容的老者。
一切如常。
不過，這裡的每個人，都有可能是鬼王。
倘若放低警惕，也許不經意間，雙生子就完成了接觸。
同一時刻，不同位置的三組人，正向著羅熙所處的位置走過來。
一對熱戀中的年輕人，一個背著武器的巡邏士兵，一個圍著圍巾的年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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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經過的，是巡邏士兵。
此刻，無面人站了起來。
羅熙集中注意力。
也許，目標已經出現。
他看向無面人身前的士兵。
從服裝樣式來看，他並非反抗軍，而是一名L城士兵，主要負責夜間廣場的巡邏任務。
這是一個無論怎麼走，都不會被懷疑的對象，是一個很適合鬼王的選擇。
是他嗎？
羅熙心中疑問一聲。
他並沒有急於離開靈體狀態。
離開靈體狀態，不過一瞬間的事。
他必須親眼看到證據，才會出手。
奇怪的是，無面人並沒有和士兵產生任何接觸，甚至連交流都沒有。
他們擦身而過，沒有產生一點交集。
不出預料，那一對情侶，也只是從無面人身旁走過。
唯有那名圍巾女士，熱切地向他跑了過來。
羅熙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熾熱的情緒。
仿佛他們兩個，才是熱戀中的情侶。
羅熙皺了下眉。
小跑到無面人身邊的女人，輕輕將手搭在了無面人的胸口。
無面人同樣抬起手，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女人微笑著擰了兩下。
她甩脫無面人，將圍巾纏在了無面人脖子上。
這溫馨的場面，一度讓羅熙倍感困惑。
以戀人身份相見，絕不是一個好選擇，尤其是還帶著親昵的動作。
這會額外吸引周圍人的目光。
這是手術專家都不會犯的錯誤，沒理由發生在雙生子身上。
難道...無面人只是在L城暗中發展了戀人...並不是和鬼王見面...
但這個時間見面，未免太過巧合...
羅熙心中思考著，目光依舊停留在兩人身上。
他們彼此依偎，緊緊相擁。
他們試探著，不斷拉近著距離。
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戀愛中的情侶而已。
甚至，已經有看熱鬧的人圍了過來。
這絕不可能是雙生子的會面。
這未免太過張揚。
羅熙眉頭緊鎖。
一定有著什麼重要的關鍵，還沒有被他發覺。
他走到兩人身前，看向兩人緊扣在一起的手。
霎時間，羅熙停住了呼吸。
一切都塵埃落定。
這一刻，他懸著的心，也終於落了下來。
他握緊匕首，做好了退出靈體狀態的準備。
他的眼中，已經看到了證據。
那是其他盲區無法發現的，雙生子的絕對證明。
他們的手心處，連接著一根細柱狀的肉芽。
融合與交換，正發生在大庭廣眾之下。
如此的刻意，如此的張揚，卻又如此的難以發現。
該行動了...
羅熙心中默念一聲，匕首猛地向上發力。
揮出匕首的瞬間，他離開靈體狀態，將利刃狠狠划過情侶緊緊相擁的身體。
與此同時，他用另一隻手，按下了黑盒上方的按鈕。
這是向執政官辦公室發送警報的信號發射器，可以直接向蘇牧舟發送定位。
一聲驚恐的喊叫，劃破了廣場夜空。
女人的手應聲脫落，垂在了男人的手掌中。
只是，那懸在男人手中的斷掌，不僅沒有流血，反而融入了男人的胳膊。
在場眾人看得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廣場！！」
羅熙甩開信號發射器，用最快的聲音喊道。
人群立刻躁動了起來。
被匕首強行分開的鬼王和無面人，斷口迅速癒合，重新形成了完好無損的兩個人。
「還是被你發現了啊...」
女人的身體逐漸變化，恢復了曾經常用的模樣。
羅熙借著匕首快速上前，鬼王卻像瞬移一般向後退出數米，躲過了這超越人體極限的攻擊。
無數肉芽從鬼王身體抽出，向著四面八方飛去，纏繞住了絕大多數正在逃跑的民眾。
他就像一隻蜘蛛，用大網困住了掙扎的飛蟲。
「可別輕舉妄動，一不小心，他們就全死了...」
鬼王冷笑著，甩了甩剛剛被切斷的手。
「劉...劉耀北先生...」
無面人愣在那，看著眼前的羅熙，不知所措。
「還愣著幹什麼，把那邊躲起來的人也控制住。」
鬼王看向躲在廣場角落瑟瑟發抖的人群，聲音極具冰冷。
無面人愣了幾秒，看向角落中的眾人。
飛向半空中的肉芽，又重新被他收了回來。
「我...我不能殺他們...」
無面人看向鬼王。
「你和他們相處的時間太久，這只會讓你的判斷出現失誤。」
鬼王牽引肉芽，將一個人質推到了無面人身前。
無面人懷疑著，時而抬起手，又時而放下。
最後，他輕輕將手搭在了人質的肩上。
「現在，應該可以好好談一下了...」
鬼王看向羅熙，勾起嘴角道：
「你說是吧，羅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