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
L城城牆,謝榮沉重道。
屍鬼荒原上所發生的一幕,全部被他們看在了眼中。
那幽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荒原之上,奔著絕境山脈而去。
想必,他是要翻過山脈,前往王庭。
一隻失控的怪物,用僅存的理智,明確了他最後的目標,L城也因此而得以倖免。
「我們...贏了?」
一名士兵試探性地問道。
「贏了...」
「是啊...贏了...」
人們沒有否定這個結果,但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勝利的笑容。
L城得以保全,反抗軍得以倖存,可羅熙卻離開了。
他又一次離開了L城。
這一次,很可能是永遠。
也許真正的羅熙,已經在屍鬼荒原上戰死,離開的,只是一個軀殼。
城牆上,戰士們呆呆地望著,就像羅熙還站在那裡,等著他們的迎接。
可那裡只剩下破敗的戰場,和王庭部隊的屍體。
「清掃戰場,治療傷員,重新組織防禦。」
蘇牧舟皺著眉,下達了危機解除後的第一道命令。
慢慢地,士兵們動了起來,城牆上的人員,開始有了減少。
但是,仍舊有一部分人,遲遲沒有離開。
他們的目光,一直延伸到絕境山脈,希望能在隱約的群山中,看見那滄海一粟的人影。
霧氣,漸漸散了。
時隔多年,陽光又一次照進L城。
他們抬起手,擋在眼前,仿佛無福消受這許久未見的光明。
他們從日中等到日落,每個人都沉默無言。
哨塔的斜影蓋住眾人,L城又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此刻,絕境山脈以外。
一支神秘的部隊,正等待著羅熙的到來。
他們行動有素,安靜如獵手,除了領頭人以外,全部穿著輕便的緊身服飾。
「報告白帝大人,根據敗逃士兵消息,目標擁有飛行能力,且前進方向為王庭。」
「根據推算,目標應該在一小時前飛越絕境山脈,但現在仍舊沒有出現。」
「我們是否應該考慮目標前往其他方向的可能性?」
一名士兵按住胸前紋章,恭敬地低頭詢問道。
「不,不會。」
白帝搖了搖頭,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前往王庭。」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您是說,他的目標是教皇陛下?」
士兵問道。
「沒錯。」
「他現在還沒有出現,只能說明,他並沒有採取飛行。」
白帝回答道。
「沒有採取飛行?」
士兵愣了一下,旋即在腦海中展開了速算,
「如果目標不飛過來的話,以目標的機體能力來計算,大概還需要三小時。」
「不,很快,他就要到了。」
白帝平過目光,看向山脈腳下,
「他不會翻山,他會從山裡走出來。」
「我能夠感受到,山脈正因他而顫抖。」
「您是說他會...」
轟轟轟——
轟轟轟轟轟——
士兵說到一半,立刻停了下來。
山腳下,已經傳來了震動。
先是一聲沉悶的爆裂,緊接著,一個空洞隨之形成。
散發著幽藍微光的身影,正從山體中走出。
他用無數個幽藍空洞,打穿了整個絕境山脈。
「開始行動。」
白帝的命令簡潔有力,話音剛剛落下,隊伍成員迅速散開,隱藏進了陰影之中。
「向前...」
「向前...」
羅熙停了下來。
他眼中出現了不該有的阻礙。
比絕境山脈更礙眼的阻礙。
幽藍空洞在他四周形成,像是圍繞著他飛行的藍黑色螢火蟲。
哐——!!!
羅熙正準備發起攻擊,他腳下的地面,毫無徵兆地突起數米之高,將他拱得險些側翻,好在他的背部骨翼足夠龐大,能夠支撐住他傾斜的身體。
不等羅熙重新恢復平衡,他腳下的硬質地面又變成了流動態,如流沙般將他整個人向地底吸入。
在他身體陷入一半時,他的身體燃起藍焰,將禁錮他的土壤相繼燃盡。
他扇動骨翼,藉助升力,脫離了地面的掌控。
懸停在空中,他伸手前揮,將幽藍空洞盡數推向白帝。
白帝皺了下眉,在身前立起一層又一層巨型石板,將幽藍空洞勉強格擋了下來。
但她立起的石板,也因為幽藍空洞的觸碰而崩潰成沙。
羅熙已經藉助這個機會,衝破黃沙,突襲到了白帝面前。
他的手心握著一枚空洞,只要抓住白帝,就可以將其湮滅,讓她徹底消失。
突然間,那些被他甩在身後的黃沙,像是一隻大手,將他的雙腿扯住,用巨大的力量,阻礙了他的前進。
被限制住的羅熙,迅速將手中空洞向著白帝甩了出去。
又一道立起的石牆,將這枚空洞攔了下來。
但此刻,羅熙徹底擺脫了桎梏。
漫天空洞已經形成。
下一秒,湮滅一切。
嗚——
嗚——嗚——
「這是!?」
羅熙瞬間恢復清醒,猛地喊了一句。
悠揚的笛聲,正從他四面八方傳來。
他眼前有那麼一瞬,恢復了完全正常的狀態,但很快又重新進入了混沌。
藉此機會,白帝操縱黃沙,形成了一個巨型球體,將羅熙裝了進去。
笛聲還在響著。
被困在球中的羅熙,幽藍骨骼開始了消退。
可他眼前的混沌沒有消失。
一個聲音,引導著他向外突破,另一個聲音,讓他歸於安寧。
他眼前的世界,也開始發生了逆轉。
對於原本就處於混沌狀態下的他,仿佛逆轉後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現實。
他汗如雨下,肌膚每褪下一寸幽藍,就又重新覆蓋一寸幽藍。
那溫婉悠然的笛聲,對他來說,更像是地獄的靡靡之音,想要將他拖入深淵,永不復行。
「別吹了!!!」
「啊!!!」
伴隨著一聲怒吼,羅熙將手中形成的空洞猛地按下,包裹著他的沙球,也驟然崩裂。
他的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一切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