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芸看著顧清凡。
她想到了馮玲玲。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當初,在馮玲玲前往京州,並且不再回來之後,她是無法理解的。
現在,蔡芸突然覺得,京州也不錯。
居京城,大不易。
如果讓顧清凡知道蔡芸的想法,依然會覺得她這就是在「不知人間疾苦」。
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
睡著了的顧清凡沒有一點點防備……他也確實想不出有誰會在這個地方傷害自己。
夏天的太陽不稀奇,可現在是深秋入冬的時候。
暖日就少見了。
尤其是外面讓人覺得一陣陣的冷意,但是這玻璃房內,溫暖的仿佛能夠聞到紫外線灼燒蟎蟲的味道。
腦子都好像在停滯。
不知道怎麼的,蔡芸緩緩靠近顧清凡,上天可以作證,她絕對沒有任何不好的念頭。
只是有些羨慕顧清凡的睡眠質量。
張啟山看見柳如雪離開,準備找蔡芸商量一下報仇的事情。
他這是被人陰了,必須要找回場子,否則豈不是被人看低?
也沒有敲門,推門就進。
在周圍的一圈綠植當中,視線落在躺椅上。
顧清凡那個小白臉睡得正香。
「姐……」
聲音戛然而止,然後越來越小,甚至都沒有被陷入專心回憶中的蔡芸聽見。
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見了什麼?
他不會被弄死吧?
從張啟山的視線,蔡芸半彎著腰,露出緊緻腰線,臉不斷靠近睡著的顧清凡。
不對!
這是已經親上去了吧?
太、太、太……!
他就說嘛!
蔡姐怎麼會心甘情願,費了那麼大的功夫幫顧清凡弄來最後一批製造資格。
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懂了!
這下一切都說的通了,這就是愛情啊……
張啟山小心翼翼的退出去,就像是發現了什麼大秘密,不敢聲張。
而蔡芸還不知道自己即將風評受害。
她看著顧清凡,好奇。
怎麼長的呢究竟?
這麼好看……
睡著的時候沒有絲毫防備的樣子。
又想起她即將要嫁給的那個李強,他如何能與顧清凡相提並論?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顧清凡睜開眼睛的時候,覺得自己睡了很舒服的一覺。
「啊~」
環視一圈。
發現蔡芸翹著腿,坐在那裡,似笑非笑。
心情看起來很好的樣子。
「我睡了多久?」
「不到一個小時。」
準確的說,是五十三分鐘,蔡芸看了四十分鐘。
她還給馮玲玲發了一張顧清凡睡覺的照片。
原本以為馮玲玲會有些特別的反應,但是並沒有。
甚至馮玲玲的反應都讓蔡芸驚訝。
她僅僅是回復了一句。
「很好看,不是嗎?」
蔡芸點頭同意。
「出去走一走?」
「好。」
顧清凡感覺蔡芸的態度更變了。
隨意找個話題聊一聊。
「你準備讓柳如雪去,就不怕出事?」
「能出什麼事情?」
「……不知道。」
顧清凡只是下意識覺得,李強那樣的聰明人,應該不會那麼容易中美人計……吧?
……
時間飛快。
「顧總,這是明天的行程安排,您有時間的話看一下吧?」
杜芳芷拿著文件,坐在副駕駛。
「回頭有時間把駕照考一下,費用給你報銷了。」
「好的顧總。」
杜芳芷沒好意思說,其實她已經報名過了,但是科三沒考過……
出差到現在,基本都是杜芳芷跟著來回跑,顧清凡要見很多人。
每一次見到那些只能在電視新聞裡面看見的「大佬」,杜芳芷都覺得自己大開眼界。
她並沒有意識到,其實她的母親在別人眼裡也是大佬。
人總是會一次次不厭其煩的羨慕上那些未曾擁有的東西。
然後在接觸的過程中又一次次的祛魅。
就像博士,沒讀過的人覺得博士很厲害。
但是讀過之後就知道,大多數人無非是混口飯吃,科研民工罷了,沒那麼高大上。
但杜芳芷目前還處於剛接觸的狀態。
所以她充滿的幹勁和興奮。
本來就年輕的她,身上洋溢著活潑氣息。
「顧總,我們後續的行程安排還有兩天,後面有別的要準備的嗎?」
「不用了,忙完你就先回去,到時候發票都給財務報銷,你……」
顧清凡皺眉。
然後緩緩停車,轉頭:「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情。」
「啊?哦,好的顧總。」
杜芳芷有些不理解,但是也沒多想。
下車離開。
顧清凡等了一會兒,然後,周圍就圍上來三個人。
「顧清凡是吧?跟我們走一趟吧。」
「……」
說話非常不客氣,但是動作上沒有任何接觸和衝突。
剛剛顧清凡一直在開車,就發現了好像一直被人跟著,還都是不那麼普通的車。
倒也不擔心他們會傷害自己,只是好奇有什麼事情。
「誰要見我?」
「到了你就知道了。」
「帶路吧。」
被半強迫的帶上車。
三個人看起來都二十多歲的樣子,身上的當地人味道很濃。
感覺就像是張啟山那一類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混不吝氣質,裝不出來。
是自己觸碰到了誰的利益?還是說跟蔡芸一樣,看上了自己的錢?
顧清凡思索著。
被帶到了一個四合院內。
假山、流水,小橋,金魚……就很符合顧清凡腦子裡想的刻板印象。
圍爐煮茶。
「請坐。」
面前的男人沒有起身,僅僅是伸手示意顧清凡坐下。
顧清凡認出來了面前這個男人是誰。
蔡芸的未婚夫,李強。
身上自有一種不怒而威的氣勢,穿著簡單黑色西裝。
坐下,他給顧清凡倒上一杯茶。
「不好意思,那些人辦事太過豬腦子,冒昧請你過來。」
顧清凡又不傻,這不是不好意思。
這是在展示他的實力,也是在警告顧清凡。
「不知李局找我有什麼事情?」
「誒……」
李強莫名嘆了口氣。
「蔡芸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什麼性子我最清楚,要強,不弱於人,又自視甚高。」
「小的時候,她還總跟在我後面,叫著哥哥,後來慢慢長大,卻越來越疏遠。」
顧清凡不理解。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顧清凡的回答讓李強有些失望。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沒什麼。」
顧清凡還是一臉的懵。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漏了信息 要不然怎麼會聽不懂李強在說什麼?
「李局,有什麼話直接說吧,我聽不懂。」
「……」
李強揮揮手。
旁邊上來一個人,送來三張照片。
一張是柳如雪。
「蔡芸小看我了,她也不懂我,對我而言,她不重要。」
李強的手指點在柳如雪的照片上:「這個孩子這麼年輕,還有大好的未來,沒必要踏入這場渾水。」
然後把柳如雪的照片推向顧清凡。
顧清凡皺眉,他有些看不懂了。
看不懂李強究竟有什麼目的。
只見李強的手指又點在蔡芸的照片上。
裡面的蔡芸還很年輕,看起來也就是……十幾歲的樣子?
是一張她跟李強的合照。
裡面的李強笑容開朗明媚。
「其實,我懷念的不是她,是當初那個我。」
李強若有所指:「很多時候,人總會有些執念。」
這下顧清凡懂了。
其實很好理解,就像是在功成名就之後想要彌補以前的遺憾一樣。
李強升官了,還死了老婆。
他四十歲,如果真的是愛好美色的話,不可能走到這個地步。
甚至說的難聽些,他什麼樣的人找不來?
李強不單單是獨立的個體,他還是圈子裡的人。
之所以要娶蔡芸,也不是因為蔡芸好看漂亮,而是她最為合適。
也是因為回憶。
顧清凡時常感慨他自己上了歲數,總想懷念從前。
不單單是他,李強也是。
沒等顧清凡再說些什麼,李強又攤出第三張照片來。
「這張照片最近總被人發給我。」
顧清凡一愣。
因為照片裡的人正是他自己。
還有蔡芸。
兩個人肩並肩走著,說說笑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主要是蔡芸很開心。
李強緩緩說道:「我不是小氣的人,可有的時候也正如我所說,下面的人辦事不穩妥。」
顧清凡問道:「直說吧,想要我怎麼做?」
「不是我想要你怎麼做,而是你能拿出什麼來。」
顧清凡皺眉。
李強這是在交換,用蔡芸來交換。
「我知道蔡芸用資格,換了你的二十五個億。」
「這錢,不多。」
李強的語速很慢,很緩,但是顧清凡聽出來了裡面的別樣韻味。
就像是要他拿錢來換蔡芸一樣。
但問題是,憑什麼?
「我比較笨,有什麼話您就直說,我聽不懂。」
「好!那我就直說了,我的目的很簡單,蔡芸依然嫁給我,這是體面,我不碰她,這是交換。」
「……」
顧清凡覺得面前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表現的如此勝券在握的樣子,卻連他跟蔡芸的關係都沒搞清楚……不對!
是真的沒搞清楚嗎?
還是說不重要?
顧清凡看著李強,他穩坐釣魚台。
或許,在李強看來,不管自己究竟和蔡芸有沒有關係,這筆錢都必須要掏出來。
「你缺錢嗎?」
「缺啊……誰還能不缺錢呢?」
李強意味深長:「但不是我缺錢,而是發展必須要錢,聽說當年,馮玲玲的大哥拿了300億的投資計劃,成功當上了京州市的市長?」
「原先的京州市長則是因為亂搞關係,灰溜溜的離開,可真是鬧出一個大笑話。」
「……」
顧清凡沉默。
所以李強看上的,不是錢,而是機會。
送他進部的機會。
蔡芸是他的記憶,但也僅僅是記憶,他還要繼續向上爬。
顧清凡還是想解釋一下。
「我跟蔡芸之間……」
卻被李強直接打斷:「誒,這種事情,就不必多提。」
「……」
顧清凡想到馮玲玲對蔡芸的評價。
機關算盡。
所以,自己被蔡芸找上,僅僅是因為和馮玲玲的關係?
還是說此時的局面都被馮玲玲設想過?
或許僅僅是一種可能吧。
那自己要掏錢嗎?
這種掏錢與直接給馮玲玲真金白銀不同,李強僅僅是要他進行一場投資。
錢還是他的,只不過李強到哪兒,錢到哪兒……
李強要的是合作夥伴,是政績。
「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
只見李強揮揮手,走過來一人,正是剛剛「邀請」他過來的三人之一。
「我介紹一下,趙成,或許你聽過這個名字,以後合作愉快。」
李強似乎已經篤定顧清凡不會拒絕了。
離開之後,顧清凡第一時間撥通了馮玲玲的電話。
她的聲音讓顧清凡覺得心安。
「發生什麼事情了?」
「李強……」
顧清凡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全都講述一遍。
「蔡芸沒有那算無遺策的本事,不過是因勢利導罷了,對她而言,永遠有備選方案,所以如今的局面或許是她想要看到的,或者是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有對策。」
「誒……」
顧清凡嘆了口氣。
「雖然掏錢對我來說不困難,錢花在哪裡都是花,投資嘛,但是就感覺怪怪的,明明我跟蔡芸什麼都沒有,再說我都已經結婚了,怎麼還這麼……」
馮玲玲想到蔡芸給她發的照片。
結婚?
結婚算得了什麼,不過是一張紙,一張明面上的標榜而已。
更關鍵的是,馮玲玲想到蔡芸給她發的照片。
或許以後也說不定呢……
「不用多想,正如你所說,也不吃虧,互利共贏罷了。」
「那個李強就不能直接找我商量嗎?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方式?」
馮玲玲想了想:「大概是習慣和路徑依賴吧,他們一向的行為都是如此。」
「……」
無力吐槽。
沒走多久,就在自己面前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
柳如雪。
她站在那裡,穿著淡粉色的短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白色針織圍巾,頭微微低下。
看見顧清凡,先是笑,然後又瞬間變得委屈。
眼淚在打轉,似乎是想忍住,又忍不住。
「……」
分不清,真的分不清啊!
顧清凡壓根分不清此時的柳如雪是不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很委屈。
他站在那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後還是無奈的問道:「你怎麼了?」
「我能抱抱你嗎?」
「……」
顧清凡下意識揮手:「不行,我結婚了。」
「哦。」
柳如雪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
淚珠在長長的睫毛上,晶瑩剔透。
「我沒有完成蔡芸姐的任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