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庭,南天門外,風雲激盪,
煞氣與清氣分庭抗禮,
將天穹撕裂成涇渭分明、卻又危險交織的兩半。
十二祖巫凝聚的盤古真身虛影雖未徹底成型,
但那瀰漫開來的、源自開天闢地之初的蠻荒與力量威壓,
已讓三十三天的星辰之光都為之黯淡。
東皇太一獨自立於陣前,混沌鍾垂落萬道玄黃之氣,
鐘體上日月星辰、地水火風環繞流轉,散發出定鼎乾坤、鎮壓鴻蒙的無上偉力,
硬生生在這無邊煞氣中撐起了一片屬於天庭的領域。
雙方的氣勢在虛空中碰撞、擠壓,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布滿細密的裂紋,
卻又在洪荒天地強大的自我修復力下迅速彌合。
毀滅性的能量在積蓄,如同拉滿的弓弦,
只需一絲火星,便能引爆毀天滅地的衝突。
然而,這弓弦,卻遲遲未能鬆開。
空間祖巫帝江,作為十二祖巫之首,並非全然魯莽之輩。
他巨大的瞳孔中,空間符文生滅不定,緊緊鎖定著東皇太一。
他從太一那冷峻卻坦蕩的眼神中,從對方並未在第一時間催動混沌鍾全力攻伐的舉動中,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太一的憤怒與戒備是真實的,但那憤怒之中,
似乎缺少了幾分被當面揭穿陰謀的陰鷙與狠毒,
反而更像是一種被無端挑釁、尊嚴受損的震怒。
『難道……真不是他直接下的命令?』
帝江心中念頭飛轉。
巫妖對立,積怨已深,大規模衝突是遲早的事,
但以他對太一的了解,此獠雖狂傲霸道,卻行事光明磊落(在帝江看來),
若要開戰,必是堂堂正正碾壓而來,
似這般派遣下屬行偷襲暗算、屠戮普通巫族子民的陰損手段,確實不似其風格。
「大哥!還等什麼?!」
火之祖巫祝融早已按捺不住,周身烈焰熊熊,將虛空灼燒得噼啪作響,他怒吼道,
「跟這扁毛畜生還有什麼好說的?他敢做不敢當嗎?直接殺進去,拆了那鳥窩,為兒郎們報仇!」
「沒錯!大哥,太一狡詐,休要被他騙了!」
水之祖巫共工聲音冰冷,腳下隱有黑色水汽翻湧,帶著湮滅萬物的氣息,
「我巫族兒郎的血不能白流!今日必踏平天庭!」
雷之祖巫強良周身電蛇狂舞,聲如雷霆:「戰!」
電之祖巫龠茲沉默寡言,但指尖跳躍的毀滅電光已表明其態度。
其餘如金之祖巫蓐收、木之祖句芒、風之祖巫天吳等,
亦是個個煞氣沖天,戰意高昂,只待帝江一聲令下。
十二祖巫之中,唯有時間祖巫燭九陰那仿佛蘊含歲月長河的雙眸,依舊古井無波,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時光的滄桑感:
「大哥所感,不無道理。此事確有蹊蹺,時空軌跡在此處略顯紊亂,或有……第三方插手。」
但他這話,立刻被淹沒在幾位暴躁兄弟的怒吼聲中。
與此同時,東皇太一心中亦是疑雲密布,怒火與理智交織。
「噬魂妖戟?重創大巫本源?朕何時麾下有這等人物?計蒙、英招他們雖強,卻無此等手段。」
「白澤掌管天下妖文,通萬物之情,若有此等能人,斷無不知之理。」
他神念掃過身後肅立的妖族眾強者——妖師鯤鵬面色「凝重」,眼神「憤慨」;
十大妖神(計蒙、英招、飛誕、飛廉、九嬰、商羊、白澤、欽原、鬼車、呲鐵)以及眾多妖聖、妖將,
個個同仇敵愾,卻又帶著對巫族毫不掩飾的憎惡。
太一深知,妖族內部對巫族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
巫族仗著強橫肉身,視妖族為血食,肆意捕殺,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而且巫族繁衍能力極強,若非洪荒廣袤,妖族生靈誕生亦快,恐怕早已被其壓制。
平日裡小規模摩擦不斷,他都強力約束,以免引發全面大戰,干擾兄長閉關和天庭發展大計。
此刻被巫族打上門來,他身後這些妖族悍將,早已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衝殺過去。
「若非朕嚴令,怕是早已有人按捺不住……難道真是朕麾下哪個桀驁之輩,私自行動?」
太一目光如電,緩緩掃過身後眾妖,試圖從他們臉上找出蛛絲馬跡。
然而,眾妖皆是一副憤慨模樣,
連老謀深算的鯤鵬,也只是一臉「憂心忡忡」,看不出破綻。
「不行!絕不能就此開戰!」
太一迅速壓下心中的躁動。
兄長帝俊正在煉化鴻蒙紫氣的關鍵時刻,不容有失。
一旦全面戰爭爆發,天庭必然震動,兄長閉關必受干擾,甚至可能前功盡棄!
更何況,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威能莫測,即便有混沌鍾在手,
他亦無十足把握能護得天庭周全,
屆時必是兩敗俱傷之局,白白便宜了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卻又因各自首領的疑慮而陷入詭異僵持之際,
隱於妖族陣營中的鯤鵬,心中卻是焦躁萬分。
「打啊!為何還不打?!帝江這老傢伙,何時變得如此優柔寡斷!太一這廝,竟也忍得住?!」
他感應著太陽神宮深處,那道屬於他的本源印記正以比預期更快的速度變得模糊,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給他們加一把火,把這桶炸藥徹底點燃!」
一個更毒、更絕的計劃瞬間湧上心頭。
他要讓太一和帝江之間,再無任何轉圜可能!
鯤鵬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一道無形無質、氣息與他本體截然不同的分身,
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虛空,朝著下界某個靠近后土部落邊緣、但並非核心區域的大型巫族聚居地潛行而去。
這一次,他要做得更絕,更狠!
……
南天門外,對峙仍在繼續。
東皇太一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沸騰的戰意與怒火,聲音沉凝,穿透層層煞氣,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祖巫耳中:
「帝江!燭九陰!」
他直接點明了祖巫中最為理智的兩位。
「今日之事,疑點重重!」
「朕以太一之名,以東皇鍾立誓,從未下令屠戮爾等部落,更未曾派遣所謂手持『噬魂妖戟』之妖聖行偷襲之舉!」
他目光坦蕩,環視眾祖巫:
「巫妖之爭,乃大道之爭,立場不同,各憑手段!朕若欲戰,必堂堂正正,率天庭億萬兒郎,與爾等決一死戰!」
「何須行此鬼蜮伎倆,徒惹人笑?!」
他話語鏗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與自信。
祝融聞言,火冒三丈,正要反駁,卻被帝江一個眼神制止。
帝江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空間在其周身扭曲,聲音如同悶雷:
「太一,你之言,或許不虛。但事實擺在眼前,我族大巫本源受損,部落被屠,行兇者確為妖族,且口口聲聲奉你之命!」
「此事,你作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