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之海,浩瀚無垠,其色玄黑,深不見底。
這裡曾是妖師鯤鵬的道場,萬妖來朝,權勢煊赫。
然而如今,只餘一片死寂與破碎的冰冷。
昔日懸浮於北冥之上的妖師宮早已在戰火與背叛中崩塌、墜落,
只剩下些許殘垣斷壁,散落在黑色的冰原與洶湧的濁浪之間,訴說著曾經的輝煌與如今的淒涼。
「咻——!」
一道撕裂長空的金烏長虹悍然闖入這片沉寂之地,
灼熱而霸道的氣息瞬間驅散了方圓千里內的陰寒與晦暗。
金光斂去,東皇太一的身影顯現出來。
他面色依舊蒼白,氣息相較於全盛時期衰弱了何止一籌,
周天星斗大陣反噬與鯤鵬臨陣倒戈造成的道傷,並非短時間內能夠癒合。
但那雙眼眸,卻比北冥最深處的寒冰還要冷冽,其中燃燒著足以焚盡蒼穹的怒火與殺意。
在他身後,道道妖光相繼落下,顯露出數十道身影。
為首者正是妖聖白澤與計蒙,其後跟著飛廉、商羊、九嬰等一眾妖族大將。
他們個個帶傷,甲冑殘破,氣息不穩,但眼神中同樣充滿了對叛徒的刻骨仇恨與肅殺之氣。
這是帝俊與太一目前能抽調出的,最具戰力的一批精銳。
「陛下,根據天帝推演,那叛徒最後的氣機,便是消失在前方那片『亂流深淵』附近。」
白澤手持羽扇,指向遠處一片海域。
那片海域與別處不同,海水並非單純的黑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混亂的、不斷扭曲的暗流漩渦。
天空低沉,烏雲密布,道道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時隱時現,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更有一股股混亂的時空之力瀰漫,使得那片區域的光線、聲音乃至神念感知都變得扭曲、模糊。
這裡便是北冥的邊緣,靠近歸墟的入口之一,被稱為「亂流深淵」的絕地。
太一目光如電,掃視著那片混亂的海域,混沌鍾自他頭頂緩緩升起,
雖光華黯淡,鐘體上甚至能看到細微的裂痕,
但那鎮壓鴻蒙宇宙的無上偉力依舊存在,散發出淡淡的玄黃之氣,將周圍紊亂的時空稍稍定住。
「搜!」
太一冰冷地吐出一個字,不帶絲毫感情,
「便是將這片深淵翻過來,也要找到鯤鵬的痕跡!」
「遵旨!」
眾妖聖妖將齊聲應諾,隨即化作道道流光,散入那片廣袤而危險的亂流深淵之中。
他們結成的戰陣,彼此氣息相連,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致命的時空裂縫與能量亂流,
神念如同密集的羅網,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每一寸海水,每一片虛空。
太一併未移動,他懸浮於空,混沌鍾微微震顫,以其對空間與因果的敏銳感知,仔細感應著這片天地間殘留的一切氣息。
帝俊以重傷之軀,耗費本命元氣推演出的位置,絕不會有誤。
鯤鵬一定曾在此停留,甚至可能就藏匿於此地的某個角落。
時間一點點過去。
妖聖妖將們搜索的範圍不斷擴大,甚至有幾名擅長水性與空間神通的妖將,
冒險潛入了那深不見底、連神念都能吞噬的黑暗海淵之下。
然而,回報的結果卻讓所有人的心漸漸沉了下去。
「報!東皇陛下,東南區域未發現異常能量殘留!」
「報!西方亂流核心區探查完畢,未見妖師蹤跡!」
「報!海底深淵三千丈,除了一些古老殘骸,並無生命跡象!」
……
一道道回報傳來,內容大同小異——沒有,什麼都沒有。
仿佛鯤鵬從未在此出現過,帝俊的推演成了一場空。
太一的眉頭緊緊鎖起,臉色愈發陰沉。周圍的妖族大將們也開始流露出焦躁與疑慮之色。
白澤撫著羽扇,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低聲道:
「陛下,是否那天機推演被鯤鵬以秘法干擾,或者……他早已離開了此地?」
計蒙更是直接,聲音洪亮卻帶著壓抑的憤怒:
「那老賊狡詐無比,定是知道我等會來追殺,早已逃之夭夭!」
太一沒有回答,他緩緩閉上雙眼,全部心神都與混沌鍾連接在一起。
鐘聲在他識海中輕輕迴蕩,滌盪著外界的一切干擾,
將他那因憤怒和傷勢而有些紊亂的靈台,重新變得清明如鏡。
他的神念,在混沌鐘的加持下,變得無比細膩、深入,不再僅僅掃描能量波動與生命氣息,
而是開始捕捉那些更細微、更本源的東西——空間的褶皺,時間的漣漪,因果的絲線,
以及……一切力量殘留的最終痕跡。
突然,太一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驟然投向下方一片看似尋常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
那片漩渦與其他能量亂流並無二致,狂暴而無序。
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在混沌鍾無比敏銳的感知下,
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極其微弱,卻與周遭北冥玄冰氣息、混亂時空之力截然不同的「異質」氣息!
那氣息……並非鯤鵬的妖力,也非北冥固有的陰寒,更非時空亂流的暴虐。
它帶著一種純粹的、古老的、仿佛能侵蝕萬物、泯滅一切的……「無」的特性。
「這是……」
太一瞳孔驟然收縮,身形一動,已出現在那片黑色漩渦的上空。
混沌鍾垂下道道玄黃之氣,將他護住,同時鐘口對準了下方的漩渦。
眾妖聖見狀,立刻圍攏過來,緊張地注視著太一的舉動。
太一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太陽金焰,
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漩渦邊緣,並非為了攻擊,而是以其至陽至剛之力作為引子與探針。
「嗤……」
金焰與漩渦接觸,發出細微的聲響。
就在這一剎那,在太陽金焰的刺激下,那一絲潛藏極深的「異質」氣息,
仿佛被驚動的毒蛇,微微波動了一下!
雖然依舊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但太一憑藉混沌鐘的感應,無比確信——他抓住了!
那不是鯤鵬的妖氣,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洪荒力量。
那是一絲……精純至極,仿佛來自天地未開、鴻蒙未判之前的……魔氣!
「魔氣……」
太一緩緩收回手指,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比面對周天星斗大陣被破時,更加難看。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冰寒,
「此地,怎會有如此精純的先天魔氣殘留?鯤鵬與魔道……有何關聯?」
他環顧四周這片死寂破碎的北冥,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
如同眼前這片黑色的海水,越來越深,越來越沉。
鯤鵬不在原地,或許並非簡單的逃離。
這縷魔氣的出現,讓整個事件,蒙上了一層更加詭異、更加危險的陰影。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幕後操縱著一切。
東皇太一立於亂流深淵之上,手持混沌鍾,殺意未減,心頭卻已籠罩上一層厚重的陰雲。
他意識到,追捕鯤鵬之路,恐怕遠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和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