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中環,某座寫字樓內。
寬大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台笨重IBM‑XT電腦,幽綠色的字符一行行在屏幕上滾動,不斷刷新港股實時報價和走勢數據。
坐在電腦前的操盤手目光緊盯著K線圖,看好點位後,抓起座機話筒,往交易所打去電話,報出價格股數下單。
一切搞定後,David Cheng側頭看向身旁女人:「恆指今天開盤波動不大,但外圍市場有異動,日元那邊在走強。」
關雪曼放下手中端著的咖啡,點點頭:「不急,等我確認幾組數據再動。」
這時,秘書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關經理,內地的電話,找您的。」
高跟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關雪曼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
門合上後,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喂,大家點睇?呢邊成日有內地電話搵佢。」(「喂,大家怎麼看?這邊老是有內地電話找她。」)
旁邊留著短髮的經紀人Michael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後腦勺。
「我唔知佢咩來頭,但淨系知佢背後嗰條水喉,真系好夠力。」
(「我不知道她什麼來頭,但只知道她背後那條資金渠道,真的很夠力。」)
另一位戴銀框眼鏡的男人是顧問,熟悉的人都叫他阿強,他放下手中的筆。
「我哋呢行做咗咁多年,邊個客有幾多斤兩,一睇就知。呢位幕後嗰位,資金一路系咁入,但又唔系亂咁入,次次都有明確目標,回報要求都計得好清楚。我見過嘅客入面,呢個算系最清醒嘅嗰批。」
(「我們這行做了這麼多年,哪個客戶有多少斤兩,一看就知道。這位幕後的,資金一直這麼進來,但不是亂進,每次都有明確目標,回報要求都算得很清楚。我見過的客戶裡面,這個算是最清醒的那一批。」)
「你話系唔系嗰邊嘅人?」David壓低了聲音,指了指北方的方向,「唔系話陸家喺嗰邊有後台嘅咩?」
(「你說是不是那邊的人?不都說陸家在上面有後台嗎?」)
「唔知,但肯定唔系普通生意佬。」阿強搖搖頭,「陸總親自出面組呢個局,派嚟監督嗰個仲系哥倫比亞高材生,你話呢?睇嚟後面嗰位,背景唔止系有錢咁簡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生意人。陸總親自出面組局,派來監督的還是哥大高材生,你覺得呢?關經理背後的人,肯定不是有錢那麼簡單。」)
幾人彼此對視一眼,沒有再說下去,
一年前,他們接到華浦集團陸總秘書的邀約時,饒是這幾個在業內見慣風浪、走到頂尖的老手,也不可避免地心頭一熱。
陸家在香江什麼地位?
更別提幾年前陸俊朗創下的愉紉商業奇蹟,用小資金撬動市場的超高回報率,直接重新洗牌整個香江的美妝行業,至今還是香江金融圈茶餘飯後的談資。
多少人排隊想支付高價換取和陸俊朗一頓飯的時間,能得到一兩句提點都是賺的。
可陸俊朗近年常住鵬城,神龍見首不見尾,突然一紙聘書遞過來,幾人心裡那點得意和期待,確實壓不住。
沒想到到了中環辦公室,陸總引薦了關雪曼給他們認識:「這位是關經理,哥倫比亞經濟學畢業的高材生,以後所有決策由她定,你們配合執行。」
幾人才知道原來不是替陸總做事,失落是有的,但這點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過。
混到他們這個位置,誰都明白能讓陸總親自跑動、幫忙組織團隊的人絕非等閒之輩,他們得罪不起,也怠慢不起。
所以整個團隊非但沒有鬆懈,反而更加上心,就想著給陸總和那位背後大佬留個好印象,來日方長。
偶爾工作之餘,幾人聊天時難免會好奇那位大佬,也就是關經理上級的真實身份。
關雪曼研究生畢業回國時,林紉芝是打算將她引薦給高月珍的。
高月珍在計委工作,平時打交道的都是國家核心經濟部門。關雪曼又是難得的海歸人才,在經委、財政部、央行、對外貿易部之類的單位找個好崗位,高月珍那邊一句話就能安排進去。
但卻被婉拒了,關雪曼沒忘記自己出國前立下的宏願。
誠然以她的履歷,進入財政部或者央行都能有不錯的起點,但她想要參與經濟規劃卻還得等幾十年。
關雪曼不是沒耐心的人,但她的耐心不想花在熬資歷上。
哥大幾年,她除了上課,其餘時間基本都在華爾街實習,她不缺錢,缺的是施展抱負的機會。
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能遇到伯樂的千里馬是少數。和無數人才一樣,關雪曼追求的是把畢生學識落地,從構想走到現實。
而愉紉恰恰能提供給她這個平台。
讓她大展身手的機會很快來臨。
在公司大會上,俞紋心站在前面,慷慨講述著愉紉接下來的五年計劃,收購海外品牌、布局國際市場、搭建全球供應鏈。
關雪曼坐在後排,想像著那個願景,同在場每個人一樣心潮澎湃。
外人眼裡的愉紉已經是個不可忽視的龐然大物,可這些高層們還不滿足,他們野心勃勃,妄想鯨吞那些擁有百年歷史的頂奢牌子。
任誰都覺得痴心妄想,關雪曼卻不這麼認為。
愉紉成立不到五年,這個企業才剛剛起步,管理層也普遍年輕有衝勁,他們沒有歷史包袱,對未來有無限遐想並且敢於實踐。
那個午後,關雪曼看著會議室內群策群力,將不可能的事拆成一步步可執行的計劃。
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選對了。
能夠陪著愉紉從一個步履蹣跚的品牌,一步步迎風拔高,成長為撼動全球的行業巨無霸,關雪曼光是想想自己親身參與這樣一個偉大項目,就覺得渾身熱血沸騰、倍感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