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騎士的臉上浮現起一絲不忍與掙扎。
「文森特大人。這……」他沉聲道，「不如讓我去右邊吧。我經驗更豐富，如果真有危險……」
「這是命令，布魯斯。」文森特冷冷地說，「還是說，你想違背契約？」
中年騎士沉默了。
他走到克萊爾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塊血紅色的晶石。
「這是我在迷宮魔物身上取得的精血，用我族秘法凝結成晶石。」他不由分說將晶石塞進克萊爾手中。
「服用後可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你的力量，但之後會陷入極度虛弱。」
「你看好使用時機。一定要活著出來。」
克萊爾本想推辭，但對上中年騎士那堅毅的眼神後，還是將之收下。
布魯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與另外三人道別，轉身走進左邊的樓梯。
克萊爾也想效仿道別，那兩兄妹卻是別過臉，他只能與文森特對視。
「好吧，」他聳聳肩，「無論怎麼樣，感謝你們救我一命。」
這確是事實。
「走上樓梯，你也就還清了。」文森特說。
他與克萊爾相互點頭示意，目送對方上了樓梯。
「為了巫師……」他喃喃自語。
實話說，這兩個放逐者他都很欣賞。
若能收歸己用，對以後的巫師之路，必然是大有脾益。
但如果在這浪費了時間，萬一後面有人追上來，情況很可能失控。
為了自己、迪安和艾瑪，他必須作出最理智的選擇。
正想著，左邊的樓梯傳來布魯斯的聲音。
三人連忙靠過去，在布魯斯的引領下，成功來到塔頂。
塔頂房間石台上，靜靜地放著三本由獸皮包裹的捲軸。
「太好了！有三本！」迪安興奮地喊道。
文森特拿起一本捲軸，臉上亦是掩飾不住的狂喜。
果然是一級冥想法！
相比基礎冥想法，它在學徒階段冥想更高效，而且可以一直使用到晉升二級巫師。
自己為了這座迷宮做的所有努力和準備，全都沒有白費。
相比欣喜的三人，中年騎士卻顯得心事重重。
他望著克萊爾走的樓梯：「文森特大人，克萊爾他……」
「這是他的使命，而他完成的很好。」文森特打斷他，「而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布魯斯。」
「現在到房間外為我們護法。等我們三人成功點亮精神之海通過考核，就會找我的家族把你撈出來。」
「…是。」布魯斯神情掙扎，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三名貴族少年捧起捲軸閱讀片刻，便盤膝坐下，開始冥想。
就在他們精神完全放鬆下來時。
冰冷的劍光驟然在身後亮起！
噗嗤——
文森特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一截染血的劍尖，從自己的心臟位置透體而出。
「為……什麼……」
「布魯斯！你瘋了？！」迪安震驚地跳起來，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你敢違背靈魂契約？！」
布魯斯一把抽出長劍，任由文森特的屍體倒在地上。
他臉上的忠厚溫和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獰笑。
「靈魂契約？那種東西，可束縛不了我。」他緩緩抬起劍，「一年前我就把靈魂賣給了靈界販子，換取力量。」
「懲罰會來。但在那之前，你們都得死。」
迪安和艾瑪臉色煞白，手忙腳亂地試圖激發巫術捲軸。
但布魯斯的劍更快。
他那把平平無奇的長劍上，不知何時縈繞著詭異的黑氣。
裹著黑氣的長劍輕鬆破開迪安身上的護盾，長驅直入刺穿對方的胸膛。
「你怎麼會有這種劍……」
布魯斯沒有廢話，抽劍、出劍，割斷迪安身後女孩的喉嚨。
他將三人身上的服飾盡數脫落，放進存儲巫器中。
隨即手上燃起火焰，焚燒三人的屍身，和周圍散落的血跡。
確認房間中的痕跡被清除乾淨後。
布魯斯將那三本冥想法捲軸取出，小心翼翼地擺放在石台原來的位置上。
他又拿出一個小瓶子，在捲軸上各滴入一滴黑色液體。
液體浸透捲軸，很快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
他臉色一變，跪在地上，痛苦地捂著胸口。
「你看上去不太好。」
布魯斯循聲望去，看見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拄著劍，一步步走來。
他壯碩的身軀上布滿傷口，顯然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廝殺。
精血晶石的副作用應是已經發作，他看上去虛弱得連站立都有些困難。
「謝謝啦，」克萊爾擺擺手，「但我都看見了。」
布魯斯眯了眯眼。
「既然如此，請你好好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他的聲音還是和以前一樣溫和。
「我來自『星落』，這片區域最大的放逐者反抗軍。」
「我們的綱領只有一條。」
「團結儘可能多的放逐者，反抗巫師的殘暴統治。」
「我相信同為放逐者的你，能夠理解我們的想法。」
「你不應該忘記那群巫師抓捕你時犯下的罪行。」
「現在，復仇的機會就擺在你眼前。加入我們！」
克萊爾靜靜地聽他慷慨陳詞，然後舉起了劍。
「你別再說了，我怕看著這裡的巫師誤會。」
「哼！愚蠢的傢伙。」
布魯斯冷笑：「你以為我為何選擇最高難度的迷宮？這裡根本沒有幾個地方能安裝映像水晶，包括塔頂！」
「可惜你這天賦，本該大有作為。選擇自甘墮落，我便成全你！」
他提起劍，自信滿滿地沖了上去。
眼前這個被晶石反噬的傢伙，已然是強弩之末。
然而迎接他的，是一道快到極致的赤紅色劍光。
鐺！
布魯斯倒飛出去，摔在石台前，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僅一劍。
他的胸膛便橫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
「你、你明明……」
布魯斯震驚地看著克萊爾，對方全然沒有剛才虛弱的模樣，正穩步向自己走來。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這種力量！」
待克萊爾走近，他終於看清少年身上縈繞的淡淡血光。
「血脈融合術！原來你做了血脈融合術！」
布魯斯突然把劍一丟，徹底癱倒了身體，隨即爆發出一陣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可悲的傢伙！可悲，可憐！」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中滿是憤怒與嘲弄。
「你以為你成了巫師的走狗，他們就會把你當人看嗎？」
「你以為你獲得了強大的力量，就在考核中脫穎而出，改變命運嗎？」
「真是個天真的蠢貨！」
他看著一臉迷惑的克萊爾，笑得更開心了。
「難道給你做手術的巫師沒有告訴你嗎——」
「做了血脈融合術的人，是永遠……永遠也無法通過冥想，點亮精神之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