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妤晴眼中的淚光更明顯了,攥緊手心,咬緊下唇,擠出一聲:
「高承安,你知道你說謊的時候眼神會躲閃,所以你不敢看我。」
「你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怕自己死在戰場上,對不對?」
高承安身軀明顯一顫,喉間有些發乾,正準備硬著頭皮說些難聽的話。
妤晴竟然在這個時候轉身離開了大帳,地上只留下了點點水漬。
高承安轉過身,看著消失的背影,神情有些落寞。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兩道堅定的哭腔——「無論生死,我都要做你的太子妃!」
「我,妤晴,這輩子跟定你了!」
高承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微微抿開,喃喃自語道:「我若不死,娶你為後……」
緊接著,他伸手拿起案桌上的信件,眼中射出一抹殺氣,道:「是該做個了結了!」
信件染有血漬,寫著四個大字——
「妖族風起。」
……
三月底,揚州與益州接壤的關隘。
三足烏站在城頭,金黃色眸子眺望遠方,神情驟然一變。
「來了!」
「來了!」
三足烏一連說了兩聲,而後立馬朝著城頭之上的其他士卒大聲喊道:「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妖族大軍來了!」
呼哧~
城頭之上的士卒聽到這話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而後目不轉睛盯著遠方。
關外蒼茫的大地上出現一道黑線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鋪滿了地平線。
很快,黑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無盡的人黑色浪潮。
妖風捲起沙塵,聚成了沙塵暴,直撲關隘而來。
風中六艘造型奇異的飛舟排成一排,浩浩蕩蕩南下而來,似是沒有將地面上的關隘放在眼中。
三足烏神色凝重,他能感受到妖氣撲面而來,更能感受到那六艘飛舟的潛藏著一股股極為強勁的氣息。
一時之間,他陷入了猶豫,不知道是退,還是繼續堅守此處關隘。
恰在這時,一隻紅雀從南方破空而來,幾個騰挪停在了他的手臂上。
三足烏打開紅雀爪子上的小竹筒,取出了一張紙條,上面是司徒賀的筆跡——「撤退,放他們進來。」
看完,三足烏有些錯愕,但還是按照司徒賀指示的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一座巍峨關隘人去樓空,只剩下三丈高的大門再風中「吱呀呀」的響。
眾人撤退後不久,六艘妖族飛舟懸停在了關隘上空。
最中間那艘刻畫著白虎的飛舟上。
妖天子相柳站在飛舟前沿,瞳孔深邃無邊,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妖族右相伯謙忽然出現在他身側。
「陛下,下面是一座空關。」
伯謙說道。
「不管,繼續南下。」
相柳淡淡說道。
「陛下,過了這座關隘可就是陸去疾的主場了,咱們得多加小心啊。」
伯謙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伯謙,廢話不用說,我大軍數量遠遠勝過人族,一路碾壓過去便是了。」
相柳十分自信的說了聲。
「當然,我說的是地面戰場。」
「此戰勝算,三成在地面戰場,七成在天上戰場。」
「這地面戰場我就全盤交給你了,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伯謙重重點頭,「陛下放心,我絕對不會輸給寒梟士司徒賀。」
相柳搖搖頭,「我有預感,這一次和你對壘的或許不是寒梟士司徒賀。」
伯謙眉頭微微一皺,道:「那是誰?」
相柳沉吟了片刻,而後笑了笑:
「大奉太子高承安。」
伯謙自信笑道:「高承安?當初那個差點被按死在幽州的手下敗將?」
「陛下,你放心,這次我肯定按死他。」
相柳一臉鄭重的叮囑道:「切勿大意,高承安不簡單。」
伯謙身子微躬,道:
「陛下放心,臣會多上心的,絕對不給高承安可乘之機。」
「地面戰場,臣,絕對不會輸。」
不是伯謙看不起高承安,而是因為幽州一戰給伯謙自信。
當初他可是親手把高承安逼入了絕境,若非徐子安及時趕到,高承安早就被大卸八塊了。
如今再次對上高承安,兵力猶勝,他不說有十成把握,但八成是有的。
相柳心中也相信伯謙不會輸,故而也不再叮囑,只是揮了揮手,道:「伯謙,你飛下飛舟帶領大軍入關吧。」
伯謙沒有拒絕,抱拳拱手道:「陛下放心,臣一定為您打下江南!」
話了,伯謙縱身躍下飛舟,徑直落在了巍峨的關隘前的地上。
他看著擋住自己的城牆,輕輕揮動了手中的羽扇。
嗡嗡!
羽扇揮動間,一股磅礴妖力轟擊在了城牆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滾滾煙塵憑空產生,籠罩了方圓五十里地,不見天日。
「散。」
伯謙輕輕道出一聲。
下一刻,妖風驟起,直接將灰濛濛的煙塵盡數吹散。
偌大一座關隘,煙消雲散,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
伯謙衣袂飄飄,羽扇輕搖,盡顯輕鬆寫意。
幾個呼吸後,他身後站滿了黑壓壓的妖卒,有的牛首人身,有的虎頭虎尾,還有的依舊披鯪帶甲。
乍一看,確實參差不齊,但每一隻妖身上都散發著一股可怖的血氣,眼中都閃爍著凶光。
相柳回頭望了一眼,黑壓壓妖族士卒從身後一直延伸了十里!百里!甚至千里!
他心中自信橫生,抬起羽扇,遙遙一指,下達了命令:「南下!滅人族!」
自此,妖族大軍浩浩蕩蕩踏入江南!
壓軸大戲,開台!
……
半空中。
相柳揮了揮手,面無表情的下令:
「直下江南總司!」
轟隆隆!
六艘飛舟如六支離弦之箭,拖著長長的白色痕跡,劃破天穹,直奔江南總司而去!
飛舟過處,六道白色痕跡橫貫南北,久久不散,遠遠望去,仿佛有人以天為紙,以舟為筆,一筆一筆,在蒼穹之上寫下了六道判詞。
判,人族死!
判,人族永世不得超生!
舟上,百餘名妖官盤膝而坐,個個身著紅色官袍,眉心妖紋隱現,氣息內斂卻壓抑得可怕。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東張西望,所有人皆垂目靜坐,如百尊泥塑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