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兩者相撞。
陸去疾率先遞刀，天不戾在掌中旋轉半圈，刀勢自下而上撩起，斬出一式青山笑！
刀氣浩蕩如千里江山傾覆，徑直劈向車青子的面門！
這一刀沒什麼花哨，就是一個快字，快到刀氣尚未抵達，風壓便已將車青子額前的碎發吹起！
面對這一劍，車青子不退不避，只是眨了眨眼。
隨後，他手中金色長劍猛地向前一點，劍尖精準地撞上了天不戾的刀尖。
當！
一聲脆響炸開，金色的火花四濺，像是有人在兩人之間點燃了一簇煙花。
很快，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方圓數百丈內的雲層瞬間被推平。
天不戾停滯不前，金色飛劍仍有餘力，劍尖微微前推，將天不戾的刀鋒逼退了半寸。
陸去疾瞳孔驟縮，立馬加大了手上力道，龍鱗覆滿的手臂青筋暴起，像是有什麼活物在皮膚下瘋狂扭動。
天不戾嗡嗡震顫，刀鋒發出了一聲輕吟。
然而，哪怕陸去疾加大了力道，金色飛劍仍舊紋絲不動。
僵持不過一瞬，車青子手臂輕震，怒喝一聲：「三千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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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剎那，風起！
三千道肉眼不可見的風刃從劍身上剝離，化作一股浩蕩千丈的颶風，裹挾著細密如牛毛的風刃，鋪天蓋地地朝陸去疾砸去！
風過之處，天穹上的雲層被絞得粉碎，大地上的山石被削去了一層皮。
陸去疾縱身飛起，避開正面鋒芒，雙手高舉天不戾，體內刀意瞬間傾瀉而出。
他周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虛影，成千上萬隻蚍蜉繞著他旋轉聚攏。
每一隻蚍蜉都由純粹刀意凝聚而成，纖細如髮絲，卻鋒銳無匹。
這是他將刀意凝鍊到極致後的異象，蚍蜉撼樹，雖不自量力，卻從不後退！
轟！
天不戾赫然斬落。
數千萬隻蚍蜉隨著刀勢傾瀉而下，如銀河倒懸，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刀意，朝三千風刃迎面撞去！
「砰！」
一瞬間，兩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氣浪翻湧，方圓數百丈的空間都在震顫扭曲。
然，就在陸去疾準備遞出全力一刀，徹底與車青子分出高下之際。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忽然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他的四面八方，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仙人身影。
不知何時，上百尊仙人已將他合圍，將他鎖在正中央。
每一尊仙人都祭出了飛劍，劍尖指向了他的身軀。
「斬！」
「殺！」
「誅！」
「滅！」
「……」
數百道聲音同時喝出，聲浪如山崩海嘯。
緊接著數百道劍氣從四面八方斬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色羅網，朝陸去疾絞殺而來！
每一道劍氣都帶著六境仙人的全力一擊，數百道疊加在一起，威勢之恐怖，足以覆滅一座千丈山嶽！
「陸哥！」
徐子安高喊一聲，聲音中夾雜著焦急與憤怒。
他正要催動劍意解圍，腳下卻猛然一頓，抬頭一看，自身四面八方同樣湧出了百尊仙人身影，各持飛劍，將他團團圍住。
「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他？」
「受死吧！」
咻咻咻……
劍光從四面八方斬來，密不透風！
徐子安還未來得及邁出一步，無數道劍氣便已貼身而過，將他周身的護體劍光斬得支離破碎！
紅塵在他掌中發出急促的嗡鳴，劍身上的赤色光華明滅不定
一時之間，陸去疾和徐子安同時陷入了死境。
天穹之上，金色劍氣如雨如瀑，將陸去疾與徐子安的身影完全吞沒。
——
巨鹿山上。
慕容長空等人回頭望去，只見天穹上兩處金色風暴正中心，隱約有兩道身影一左一右。
一人持刀一人握劍，像是兩根釘子釘在狂風暴雨的正中央，搖搖欲墜，卻始終不倒。
馬景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了血，聲音嘶啞：「殿下……」
慕容長空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天穹，眼中渾濁的光忽然變得銳利如刀。
高承安站在一旁，下意識攥緊了手心，一臉憂愁：「大兄……」
……
天穹之上，金色劍潮一浪疊著一浪，好似無窮無盡。
陸去疾周身的蚍蜉虛影已被絞殺殆盡，只剩寥寥數隻繞著刀身打轉，像是風燭殘年的殘兵不肯倒旗。
渾身龍鱗碎裂了大半，金色的血從鱗隙中滲出，被劍氣一卷，化作血霧彌散在身側。
天不戾的刀光一寸寸黯淡下去，如燈火將枯，明滅不定。
他數過自己擋了多少劍，一百劍，兩百劍，三百劍。
第三百七十餘劍時，他身上的龍鱗崩出第一道裂紋，細如髮絲，卻刺目得很。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裂紋蔓延開來，像春日冰河上網狀的裂痕。
「可惡……」
陸去疾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線。
一柄飛劍趁隙穿入，刺穿了他的左肩，將他的身形往後撞退數十丈。
而後第二柄、第三柄、第四柄飛劍接踵而至，分別貫穿了他的右臂、腰腹與左腿。
金色的血花在天穹上綻放！
陸去疾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創口，又抬起頭，望向遠處的車青子，眼神中滿是不甘。
隨後，他的身影從天穹上直直墜落，像一顆拖著一道金色血尾的流星，帶著英雄末路的不甘，徑直墜向了丹陽城頭。
風灌進他胸口的創口，發出低沉的哨音，衣袍被氣流撕扯成碎片，龍鱗一片片脫落，散入風中。
「咚——！」
陸去疾砸進了丹陽城的城頭。
落地之際，青磚碎裂，塵土沖天，半截城牆被生生砸塌了一角，碎磚與泥土如雨落下，將他的身軀掩埋其中。
塵煙散去後，廢墟里只露出一隻手，五指仍死死扣著天不戾的刀柄，指節青白，紋絲不松。
……
另一邊。
紅塵劍身上的赤色光華徹底熄滅。
這柄跟隨他多年的飛劍此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頭頂的紅日豎眼在數百道劍氣的持續轟擊下龜裂開來，金色的眼瞳炸碎成漫天星屑，灑落在肩頭，灼得衣衫嗤嗤作響。
渾身骨骼在劍氣的反覆絞殺下一根接一根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