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敦站在斬妖司高處,注視著周存禮和張道仙幾人的身影在半空中划過,嘆道:
「周存禮雖有一身本事,但在張道仙面前依舊不夠看。」
「聲名不顯卻強的可怕,這張道仙深諳藏拙之道啊。」
「高調做事,低調做人,難怪能脫穎而出成為太一道門掌教,」
感慨之餘,周敦又將目光看向了皇宮深處,小聲呢喃道:
「是東方瓔珞還是東方朔?」
「又或者還有後人在後?」
——
皇宮,深處。
東方朔跟著金剛宗主持慧空出現在皇城上空,眼看快到養心殿,他忽然問了一問題:
「高僧,你相信命運嗎?」
慧空手捏佛號,回道:
「殿下問的是兩個問題。」
「命我信,運我也信。」
東方朔嘴角勾勒出一抹微笑,俯視了一眼下方的養心殿,心情有些忐忑,他問:
「那……何為命運?」
慧空微微頷首,思索了一會兒之後,認真回道:「對於貧僧來說,命運如同桌前的油燈,火焰向上,淚流向下」
「但是對於殿下來說,命與運就在一念之間。」
「青城山有一副對聯寫得好
事在人為,休言萬般皆是命,
境由心生,退後一步自然寬。」
正值半夜,半空之中溫度低寒,東方朔輕輕聳了聳肩,伸手攏了攏身上厚厚的鶴氅,「高僧說的是。」
其實,東方朔對於那命運也有自己的一套理解,你願意的,命運會領著你上前,你不願的,命運會推著你走。
行至養心殿上空,慧明帶著東方朔緩緩落在了門口。
偌大的養心殿內掛滿了白綾,中央放著一口樸素的棺材,棺材旁跪著哭泣宮女太監,大太監王冕面無表情的站在靈位旁,臉上還有明顯的淚痕,顯然是剛哭過。
東方朔看了一眼那口漆紅棺材,袖中被凍得通紅的手微微顫抖,一股悲傷湧上心頭。
豆大的淚珠從眼角擠出,東方朔哭成了淚人,踉蹌著走到靈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父皇……」
這些年他演過許多戲,假哭過不下百次,但這一次,他的淚水充滿了真誠,全然發自內心。
因為他知道從今天開始,自己沒爹了。
幼時常感父身寬,雙肩可撼千重山。
父與子之間感情,往往是最為複雜的。
東方啟對東方朔不似東方瓔珞那般直抒胸臆、那般偏愛,甚至還有些苛刻。
兩人既是君臣,也是父子,有些時候還是朋友,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形容兩人之間的關係。
東方朔一開始決定爭那個位置,也不過只是想證明自己不比東方瓔珞差罷了。
可惜直到最後,他也沒能得到東方啟的一句認可。
「請二殿下跟我來。」
看著東方朔這傷心的模樣,王冕的心被觸動了不少,沉吟了片刻後,緩緩出聲道。
東方朔心頭一震,心潮澎湃極了。
王冕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要把遺詔交給自己?
東方朔迅速從地上站了起來,快步跟上了王冕的步伐,期間也不忘給門口的慧明遞了眼神。
然而,他剛一轉身,身後便傳來了東方瓔珞的聲音——
「慢——」
「大千歲有何話要說,本宮也想聽聽看。」
最為關鍵之際,東方瓔珞終於趕到,與她一起的還有青城山掌教李輕舟。
金剛宗主持慧明一步跨出,身後浮現出一尊金剛虛影,想要將兩人擋在門外。
「放肆!」
「本宮乃是公主!誰敢攔我!」
東方瓔珞拔出了腰間的長劍,鳳眸一凝,氣勢十足的說道。
李輕舟拔出腰間長劍,沒有說一句話,但身上那股劍意讓人感到靈魂顫慄。
劍拔弩張之際,大太監王冕開口了:
「誰敢在陛下靈前動刀劍,咱家活剝了他!」
此時的遺詔還在王冕手中,誰都不敢小瞧了他的話。
於是乎,東方瓔珞和東方朔各自遞給李輕舟和慧明一個眼神。
李輕舟心領神會趕忙收了劍,慧明也平復了身上沸騰的元氣。
旋即,東方瓔珞大步邁入了養心殿,只是她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遺詔,沒有第一時間給東方啟磕頭,反倒是徑直朝著王冕走去。
王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對東方瓔珞只有兩個字——失望。
陛下在的時候,公主東方瓔珞哭得最慘,最為討陛下歡心,說話也最為好聽。
陛下不在了,她的眼中卻只有遺詔,進門連頭也不磕。
陛下,真的要違背祖制將大位傳給公主嗎?
王冕一時之間難以抉擇,陷入了沉思。
良久,王冕忽然開口說道:
「請兩位殿下跟我來,其餘人退到養心殿外。」
王冕的話音落下,養心殿的太監宮女還有侍衛通通退了下去,李輕舟和慧明退到了門外三尺處。
東方瓔珞和東方朔跟著王冕來到了靈柩後方。
兩人的心都有些忐忑,特別是東方朔,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畢竟在他的眼中自己那個不苟言笑的父皇一向不喜歡自己。
東方瓔珞則是胸有成竹,她覺得遺詔上必是自己的名字,畢竟父皇可是和她交了底,親口說要立她為帝。
在兩人熾熱的目光下,王冕從袖口拿出了遺詔。
看見遺詔的剎那,東方朔和東方瓔珞瞳孔一震,臉上皆浮現出一抹激動的神色。
出乎意料的是,王冕並沒有宣讀遺詔,只是把遺詔緩緩拉開,將上面的內容展示給了東方瓔珞和東方朔。
「空的!?」
東方瓔珞眉頭緊蹙,大驚失色,失聲道:「大千歲,是不是弄錯了?」
王冕搖了搖頭,漠然的看了一眼東方瓔珞,道:「沒弄錯,陛下尚未真正決定誰來繼承大統。」
「只告訴我四個字,能者居之。」
此話一出,東方朔忽然發出了一聲解氣的長笑:
「哈哈哈……」
「老頭,原來你一直在耍我們。」
遺詔上面不是東方瓔珞,這對東方朔來說何嘗不是一種認可,他自然是欣喜。
東方瓔珞瞪大了眼睛,眉頭緊蹙。
難不成是大千歲動了手腳?
不,他應該沒有那個膽子。
父皇曾親自出言立我為儲君,大千歲當時也在場,為何遺詔上面會是空的?
父皇啊,父皇啊,關鍵時刻還在猶豫……
您果真是應了那句多情必多疑……
東方瓔珞的目光格外冷冽,小心翼翼試探道:
「大千歲,這遺詔可曾其他人動過?」
王冕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面無表情道:
「公主殿下無需懷疑咱家,遺詔上的一字一句皆是陛下所寫。」
「陛下臨終前說了,大位有能者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