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人叫自己,陸去疾第一時間不是回頭,而是喚出了自己的天不戾。
旁邊的徐子安也將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待到看清楚出聲之人是李鶴後,陸去疾和徐子安仍沒有想要放下手中的武器意思。
今日不同往日,李鶴既然能叫出陸去疾的名字,顯然是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陸去疾可不敢賭李鶴是不是為天書而來的。
夾在三人中間的雲朝朝一臉茫然,完全不知三人之間有什麼恩怨。
「難不成李鶴口中的人是陸去疾?」李輕舟回過神來,趕忙調和道:
「李道兄,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
李鶴盯著陸去疾,有些激動的說道:
「陸去疾,你倆不必如此動刀動劍的,老夫不是為了天書而來。
老夫是受明月奴所託,前來為你護道的。」
「對了,明月奴是我孫女的小名,她的大名叫做李明月。」
李明月?
聽風樓樓主李明月是詩劍李家的人?
陸去疾將信將疑的將手中的天不戾放下,隨即開口道:
「李明月怎麼會讓前輩你來為我護道?」
「前輩又怎麼會真的甘願為我護道呢?」
見陸去疾半信半疑,李鶴手掌一翻,掌心處赫然浮現出了兩張字帖,道:
「飛白體和天骨鶴體是你小子所創吧?」
「明月為什麼會請我,我不知曉,但我大老遠走到這裡,就是因為你這兩幅字。」
因為兩幅字,所以決定出手?
陸去疾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李輕舟走到了他的耳邊,小聲道:
「李鶴此人愛字如迷,平生最愛鑽研這些東西,為人頗有文人風骨,不是壞人。」
有了李輕舟這話,陸去疾方才打消了心中的疑慮,收起了手中的天不戾。
一旁的徐子安也將手從劍柄上放了下來。
「李前輩,抱歉,行走江湖,自當是謹慎些。」
陸去疾對李鶴深深一揖,表達了自己的歉意。
李鶴臉上沒有半點怒氣,反倒是一把拉著陸去疾走到一旁的桌子上,十分激道:
「來來來,讓老夫領教一下你的天骨鶴體和飛白體。」
來到桌子旁,李鶴則是從自己的藏器中拿出了最好的筆墨紙硯。
對此,陸去疾有些哭笑不得。
他握住毛筆,卻不知道寫什麼,於是扭頭看向李鶴,問道:「李前輩,寫什麼?」
李鶴一時之間也拿不定主意,正想說聲「隨便」,恰在這時,李輕舟忽然插話道:
「我看就寫」人間的面,吃一碗,少一碗,人間的面,見一面,少一面,面要常吃,面要常見」,
也算是幫我夫人這小客棧增添點文氣吧。」
陸去疾對於李輕舟這個大劍仙十分敬佩,對於這個要求自然不會拒絕。
當然,和李輕舟是舊相識的李鶴也沒有異議。
只見陸去疾手腕輕抬,懸腕而書,姿態閒適卻又暗含著力道。
筆尖觸紙的剎那,仿佛有冰裂之聲悄然響起。
運筆如遊絲引線,細若蚊足,卻又力透紙背,時而頓挫分明,折處如斷金截鐵,銳利非常。
每一筆劃都拉得極長,卻又控制得恰到好處,絕不拖泥帶水。
一刻鐘後,陸去疾停筆。
陸去疾一連寫了兩幅字,一幅飛白體的給了李輕舟,又將另外一幅瘦金體的給了李鶴。
李輕舟不是讀書人也能看出陸去疾這字完全不輸大家之作。
李鶴則是完全沉浸在了這字中,整個人愣在了原地,口中不斷念叨:
「好啊!好啊!字字皆有筋骨,力在其中,一筆一划,皆是風骨,皆是性情。」
緩過神來後,他看著身前的陸去疾越看越滿意,莫名道出一聲:
「你和明月的事兒,老頭子我同意了。」
「你放心倘若拜水城有人敢對你出手,老頭子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嗯?
我和李明月的事兒?
敢情……李鶴是把我當成孫女婿了?
陸去疾趕忙解釋道:
「李前輩,我和明月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我懂。」
「我什麼都懂。」李鶴遞給陸去疾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笑著擺了擺手,「老夫也是過來人。」
陸去疾剛想開口解釋,李鶴卻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
「好了,無需多言。」
李鶴撫了撫自己花白的鬍鬚,隨後踱步走到了陸去疾身前,塞給了他一張刻畫著一柄小劍的符籙,囑咐道:
「老夫就住在南橋旁邊的客棧,你要是遇到了危險就捏碎這張符籙,老夫自然會來救你。」
說完想說的,李鶴便走到角落處,牽起小丸子的手,轉身離開了客棧。
「三爺爺,不吃麵了?」
「吃什麼面?咱家又不是沒錢了!」
「等會兒爺爺帶你吃滿漢全席!」
「好耶……」
一刻鐘後,一老一少消失在了街道上。
客棧內,陸去疾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符籙,嘆出一聲:「又欠一個大人情。」
一旁的李輕舟笑著搭上一句——
「這天下不就是這樣嘛?
你欠我,我欠你,你還我,我還你,
修行者也免不了人情世故四個大字。」
說完這一聲,李輕舟走到了陸去疾身後,極為認真的問道:
「天書在你身上的謠言一日不破,你小子便一日不得安寧,你真的想好怎麼破局了嗎?」
陸去疾腹黑一笑:「前輩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數,反倒是前輩你……真的要出手?」
李輕舟看了一眼正在櫃檯前算帳的雲朝朝,於是將陸去疾拉到了一邊,嘆道:
「我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
「我若是死了,你小子得幫我個忙。」
說著,李輕舟將兩封親筆信交到了陸去疾手中,囑咐道:
「第一封信,你幫我交給雲娘。」
「第二封信,你上青城山,交給一個叫仙羽的老道士。」
察覺到李輕舟臉上的死志,陸去疾搖了搖頭,忙道:
「李前輩,何至於此?」
「不是我不想幫,而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自尋死路。」
「算是我求你,可好?」李輕舟雙眼緊盯著陸去疾,擠出一絲微笑:
「所有人都拿你小子當棋子,只有我知道你小子膽大手黑,就算身為棋子亦可勝天半子。」
「再說了,如今拜水城內,我只認識你,你連這個小忙都不肯幫?」
最終,陸去疾還是收下了這兩封信。
他看了一眼女掌柜,又看了一眼李輕舟,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後,拉著徐子安離開了客棧。
……
兩人走出客棧後便在拜水城四處傳播一件事——「明日陸去疾將於南橋之上迎戰所有人,天書有能者居之!」
霎時間,整個拜水城內風聲鶴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南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