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斬妖司,陸去疾一人獨自行走於雪中,也不撐傘,任由鵝毛大雪灑落肩頭。
他步履從容,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仿佛這漫天風雪不過是他腳下的風景。
不一會兒。
他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南街羊湯館子前。
「吱呀」一聲。
陸去疾推門而入的開門聲頓時吸引了裡面食客的目光。
所幸沒人認出他的真實身份,眾人只是掃了一眼後便低了頭,自顧自的吃起了羊雜湯。
陸去疾掃了一圈,終於在靠近窗邊的位置發現了猴子口中的兩人。
不過,他並沒有第一時間上去,而是走到櫃檯前,對著鬍子花白的老掌柜說道:
「老楊,給我來三碗羊雜湯,再添點辣椒。」
聽到這聲音,櫃檯前正在算帳的老掌柜微微一愣,而後猛然抬起了頭,看清楚到身前的陸去疾後,咧嘴一笑:
「小陸來了啊,稍等,馬上就給你上。」
來江南這段時間,陸去疾經常光顧這家羊湯館子,這一來二去,便和老掌柜成了朋友,每次來老掌柜都要免費送上一些花生米。
這姓楊的老掌柜並不知曉陸去疾的真實身份,只當他是個普普通通的富家公子。
靠窗的位置,一張掉漆的黃木桌子旁。
狐裘男子和一襲青衫的陳老正盯著陸去疾。
看著他的舉動,狐裘男子小聲道:
「看他樣子,應該經常來這家小館子。」
陳老撇了撇嘴,看見陸去疾心中生出一股怒氣,他有些嫌棄的說道:
「堂堂江南總司司主來這種蒼蠅館子?看來大虞真的是落寞了。」
狐裘男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駁道:
「雖然他做的事對我們大奉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但還請陳老不要先入為主,畢竟他或許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見狐裘男子為陸去疾開脫,陳老也不好說些什麼。
兩人話音未落,陸去疾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桌前。
同樣也是一襲狐裘,狐裘男子的氣質和陸去疾的截然不同。
狐裘男子舉手足間散發出的是天潢貴胄的氣息,一種慵懶,看透世俗的厭世感。
陸去疾則是給人一種鋒利感,特別那一雙深邃的眸子,散發著三分匪氣,來自草莽。
對視了一眼後,三人都沒有說話。
湊巧,這時候小二將三碗羊雜湯端了上來,附上一聲「三位慢用」後自覺走開了。
嗅到羊雜湯的香味,陸去疾拉開了凳子,一屁股坐下,隨即出聲道:
「你們只有一碗羊雜湯的時間,要問什麼,趕緊問。」
狐裘男子自己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羊雜湯,而後抬眼看了看陸去疾,好奇道:
「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陸去疾埋頭吃著羊雜湯,利用吸氣的空隙回了聲:「大奉皇室。」
「你不好奇我們為什麼要找你?」
見陸去疾如此平靜,狐裘男子繼續追問。
陸去疾停頓了片刻,呼出一口熱氣,道:「無非就是身世罷了。」
陳老看著陸去疾那張臉也有些錯愕,不禁想到了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於是趕忙插話道:「陸去疾,你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陸去疾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斜眼瞥了一眼開口的中年人,冷冷提醒道:
「這裡是江南,本座是江南司主,我的名諱也是你可以稱呼的?」
「別以為自己是五境大修士就天下無敵了,丹陽城頭,死了不止一個五境。」
陳老聽到這般火藥味極濃的話有些壓不住火氣。
但陸去疾越是表現得如此有恃無恐,他便越是不敢動手。
退一步來說,陸去疾如今的確不容小覷,真實身份又是天潢貴胄,他的確沒有這個資格直接稱呼陸去疾的名字。
猶豫了幾秒之後,陳老抱拳拱手,面無表情的說了聲:「陸司主,在下失禮了。」
陸去疾嘴角微揚,滿意道:「無礙,下次注意點便是了。」
接著,他掃了一眼狐裘男子,道:
「我的時間有限,趕著殺人。」
「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聞聲,狐裘男子嘴角微微抽搐了幾下,看了一眼陳老後,壓低了嗓子說道:
「陸去疾,其實你是我大哥。」
又補上一句:「也就是大奉皇室的嫡長子。」
陸去疾眼皮跳了好幾下,瞳孔中閃爍著驚訝的目光。
當然,這是裝的。
他早從老爺子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沉默了好一會,他開口問道:
「還有嗎?」
「什麼?」狐裘男子微微一驚,眨了眨眼,對陸去疾話語中的平靜感到吃驚。
聽不懂話?我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事嗎?」
陸去疾再次問道。
狐裘男子一時語塞,陸去疾的反應未免有點太冷靜了些。
「你不想知道自己是怎麼流落在外的?」
「你可是嫡長子,心中沒有對那個位置的嚮往?」
狐裘男子聲音很低,但蘊含著一抹激動,他不信陸去疾真的不為所動。
陸去疾語氣十分平靜:
「流落在外的原因倒是感興趣,至於你說的那個位置,還真沒什麼興趣。」
話鋒一轉,他盯著狐裘男子的眼睛,又問道:
「你問了這麼多,也應該告訴我流落在外的原因了吧?」
狐裘男子沉吟了片刻,沉聲道:「當年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大奉,我父皇…親,應該知道。」
陸去疾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狐裘男子,不屑一笑:「你當我是傻子?」
「我憑什麼和你回大奉?」
狐裘男子一字一句道:
「大虞要是知道你的身份……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無論你承不承認,你骨子的血脈註定了你只會屬於大奉。」
「而且……他……特別想見見你。」
他。
自然是當今的大奉皇帝。
聽聞此言,陸去疾只是低頭一笑,笑得十分諷刺,甚至還有一絲嘲弄。
他朗聲道:
「古人云,生而不養,斷指可還,未生而養,百世難還。」
「我既不欠你大奉的,也不欠他的。」
陸去疾的話讓狐裘男子陷入了沉默,甚至無法反駁。
滋溜。
喝完最後一口羊湯,陸去疾擦了擦嘴後便準備起身離開。
狐裘男子突然出聲道:「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