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傍晚時分。
陸去疾才與李明月依依不捨告別,從聽風樓後門偷偷溜走。
幾經輾轉,特意走了一趟雲深巷後,緊不慢的走向了鎮南侯府。
陸去疾的行蹤重新出現後,暗中負責盯梢的人趕忙將這個消息傳入了宮中。
……
皇宮深處,御書房。
東方朔裹著厚厚的羽絨被,不斷批閱著手中的奏摺,眉頭緊鎖,眼神陰冷的瘮人。
幾個時辰之前,下面的探子來報,陸去疾的行蹤突然消失了,直到如今依舊沒有什麼消息,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簡單。
吱呀——
漆紅色的門開了。
一道黑色身影走了進來,卻不敢上前,只敢站在角落。
來人拱手說道:「陛下,下面的人來報,鎮南侯的行蹤又出現了。」
東方朔手中硃筆不停,不帶著一絲情緒道:「時間,地點。」
來人:「丑時一刻,雲深巷。」
「丑時一刻……」東方朔下頜微低,陷入了沉思,「他去雲深巷幹什麼……」
僅僅不過是一刻鐘後的時間,東方朔在腦中不斷梳理著與陸去疾有關係的人,一個個的排除,最終鎖定了幾個人。
突然,他掃了一眼黑暗中的黑影,道:
「去把有關陸去疾的情報全部送過來。」
「諾。」
黑影拱手回道,隨即快速消失在了御書房中。
東方批閱著奏摺,心不在焉的說道:
「陸愛卿,你究竟是去見誰,有什麼事是朕不能知道的……「
「是金剛寺的二戒?還是帝師周敦?又或者最後的餘黨張定方,總不可能是那聽風樓的李明月吧……」
不久,一捆捆捲軸被送入了御書房,東方朔一夜未眠,只為抽絲剝繭,找出陸去疾消失的幾個時辰究竟去做了什麼,見了什麼人。
翌日,清晨。
李明月和丫鬟小翠按照陸去疾的吩咐,暗中抽身離開了京都。
為了將陸去疾囑託的兩封信送達,李明月甚至動用了自己詩劍李家大小姐的身份,利用族內最為保險的「飛劍傳書」,將兩封信送往蘇州和青州。
飛劍傳書是詩劍李家獨有的送信方法,由李家常年在外的三位劍仙級別高手秘密護送,一日三千里,就算是東方朔知道了這兩封信想要半路截斷都不太可能。
不僅如此,察覺陸去疾現在的處境後,李明月心中甚至已經下定了決心,回到家之後無論如何都要請自己爺爺出手。
李明月和小翠的馬車走出京都千里之後被另一架馬車攔住了。
李明月和小翠持劍走下了馬車,主僕兩人看向馬車,沉聲道:「來者何人!?」
車內坐著一個身形清瘦的白衣少年,一頭墨發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綰住,幾縷不羈的髮絲垂落頰邊,妖顏若玉。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劍鞘,發出清脆而規律的微響。
透過車窗看到了對面的那道熟悉的身影后,白衣少年快速走下了馬車。
「明月,好久不見。」
白衣少年看著李明月露出了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陳白衣?」
李明月看清楚白衣少年的臉後發出了一聲詫異。
陳白衣,青雲書院院長陳子初的關門弟子,年僅四十歲就已經是三境後期,是青雲書院歷代破境最快之人,深受一眾大儒喜愛。
因為詩劍李家和青雲書院關係密切,家中藏書豐富,故而陳白衣年少時曾在李家借住過一段時間。
期間,在李家的細流墨池旁驚鴻一瞥望見了一襲紫衣,從此情根深種,一直對李明月念念不忘。
前不久剛讓陳子初上門提親,誰料卻被李鶴以「李明月已經有心上人」的藉口給駁回了。
聽到這話的陳白衣根本不相信,以為李鶴不過是在找藉口搪塞他,於是苦跪在細流墨池旁整整三個日夜,不斷追問李明月的心上人。
對此,李鶴不屑一顧,更是放話陳白衣想跪多久就跪多久,用不著管。
最終,陳白衣的師父青雲書院院長陳子初出面了。
老話說的好,不看僧面看佛面,李鶴也不能駁了陳子初的面子,最終鬆了口,告訴陳白衣一個名字——「陸去疾。」
聽到這個名字的陳白衣如遭雷擊,將自己關在房間中一個下午,找到自己陳子初,提出了自己要參加人妖之爭的想法。
人妖之爭一共就三個名額,陸去疾一個,金剛寺一個,剩下的一個遲遲未定,所以陳白衣是準備入京求取這最後一個名額,他的目的也很簡單,那就是證明自己比陸去疾強!
只是沒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李明月。
一想到李明月如今已有心上人,陳白衣心裡就不是滋味,看著李明月也不知如何開口。
李明月看著陳白衣古怪的神情,出口道:「你這是去哪兒?」
陳白衣握緊了手中的君子劍,眺望了一眼京都的方向,道:「進京,然後參加人妖之爭!」
「你也要參加人妖之爭?」
李明月面帶疑惑道。
陳白衣鄭重的點了點頭,道:
「沒錯!」
「我不僅要參加,還會代表我大虞奪得第一!」
說話間,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李明月,心中莫名湧出一股想要證明自己的迫切。
「哦,祝你好運。」
然而,李明月只是隨口說了一聲。
隨後便帶著小翠朝著自己的馬車走去。
見狀,陳白衣趕忙上前一步,顧不得失禮,十分激動道:
「明月,其實我也喜歡你。」
李明月聽到這話明顯蹙了蹙眉頭,毫不留情道:「我知道,但我不喜歡你。」
這話一出,陳白衣心中明顯「咯噔」一下,臉上的笑意凝住了,僅僅維持了那麼一瞬,隨即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收斂起來,仿佛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寂的沙灘。
「……是麼。」
陳白衣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還帶著一絲自嘲的輕笑。
他主動後退半步與李明月拉開一個禮貌而疏遠的距離,微微頷首,姿態依舊是無可挑剔的君子風度。
踏踏……
李明月的馬車繞過了陳白衣,捲起的煙塵還弄髒了他的袖子。
他看著不斷遠去的身影,放聲吶喊道:
「明月!」
「我一定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