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去疾身子一頓,看了一眼旁邊的秉筆太監,「公公,陛下真的說讓我去壓軸?」
陸去疾的話音中帶著疑惑。
秉筆太監身子一低,躬身回道:「沒錯。」
說著,他又將手中的托盤往上舉了舉,有些著急的說道:
「侯爺,別浪費時間了,不然宗人府的遮羞布都快被陳白衣扯下來了。」
陸去疾掃了一眼托盤之上的玄衣和面具,心中默念道:「東方朔心中到底在打什麼算盤?準備的這麼周到,真就是想讓我守住宗室臉面這麼簡單?」
在秉筆太監迫切的目光下,陸去疾解下了身上的四爪蟒袍,換上了一襲玄衣,戴上了銀白色面具。
「陛下召我有事,爾等先回去。」
陸去疾對著其他黃衣使交代了一聲後跟著秉筆太監快速奔向了宗人府。
路上。
陸去疾總覺得陳白衣這個名字有些耳熟,好似在哪裡聽過,於是對著秉筆太監問道:「公公,這陳白衣是何來歷?」
秉筆太監腳步不停,細細說道:「據說是青雲書院的院長鴻儒陳子初的關門弟子,無論是修為還是學問都在青雲書院年輕一輩都是斷檔的存在。」
「有小道消息稱陳白衣這次是入京是一次賭氣之舉,衝冠一怒為紅顏。」
秉筆太監這麼一說倒是把陸去疾腦海深處的記憶勾起來了。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陳白衣這個名字這麼耳熟了,因為李鶴曾經在拜水城中說過青雲書院天驕陳白衣鍾意李明月。
敢情陳白衣衝冠一怒為紅顏,
為的是我的紅顏?
想到這,陸去疾臉色愈發難看,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指節之間因為太用力而發出了「咔咔」聲。
他現在多半能明白東方朔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了。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東方朔多半已經猜到了李明月與他的關係,讓他去壓軸只是次要,再次確定他那日去見的人是李明月才是主要目的。
不過情敵見情敵這種事,實在有些惡趣味了。
旁邊秉筆太監察覺到些許不對勁,心中納悶不已:
「奇怪,鎮南侯身上的氣息怎麼變了?」
……
夜色如墨,將京都的繁華與喧囂一併吞沒。
大虞宗人府的後門,那扇飽經風霜的烏木小門發出了「吱呀」一聲,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緩緩推開。
「侯爺,往前走六十步左轉進入拳肆樓,會有人接應你。」
秉筆太監的聲音落下之後。
陸去疾頎長的身影閃身而入,動作迅捷而無聲,仿佛一隻夜行的孤雁。
此時的他一身玄衣,頭覆銀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真容。
不過是幾個呼吸,在秉筆太監的提示下,陸去疾來到了一座樓前。
此樓高十九層,卻無一處雕樑畫棟,青磚砌牆,黑瓦覆頂,粗大的樑柱上還留著新劈開的木茬,帶著一股子生猛的勁兒,雖簡樸,但頗具巍峨之風。
陸去疾抬頭一看,只見在這拳肆樓前站著一魁梧大漢。
「怎麼是你?」
陸去疾有些吃驚的問道。
他沒有想到秉筆太監口中接應的人竟然是武安王東方業。
雖然陸去疾已經改頭換面,但東方業這個五境大修士洞察力何其敏銳?一眼便認出了他。
東方業面若寒霜,趕忙上前說道:「怎麼就不能是我。」
說話間,他又指了指身後的拳肆樓,有些不滿的說道:「你來的正好,這裡面有個比你還狂的小子,揚言這拳肆樓之內的修士都是酒囊飯袋,你可得幫我出出氣。」
聞聲,陸去疾頗為不解的問道:「王爺一個五境大修士,犯得著這麼大火氣?」
東方業一邊拉著陸去疾往拳肆樓十九層走,一邊快速解釋道:「拳肆樓十八層,每一層都由一位宗室天驕坐鎮,這些天驕大部分都是本王親自調教的,那陳白衣說他們是粗鄙武夫,酒囊飯袋,這豈不是在打本王的臉?」
「要不是本王不能出手,多少要收拾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說著,東方業扶了扶額頭,罕見的嘆了一口氣:「也怪宗室的這些個天驕不爭氣,一個都敵不過那陳白衣。」
他將目光放在了陸去疾身上,帶著期許囑咐道:「你小子可得幫我好好修理一下那陳白衣,事成之後我請你喝酒。」
陸去疾銀白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翹,調侃道:「我可不敢喝,萬一你給我下毒怎麼辦?」
東方業翻了翻白眼,「我東方業有那麼下作嗎?」
陸去疾撇了撇嘴:「不好說。」
東方業咬了咬後槽牙,道:「行行行,本王懶得和你掰扯,反正你小子也是奉旨而來,這頓酒就免了。」
陸去疾話鋒一轉,又道:「不喝白不喝。」
東方業眼皮一沉,攥緊了拳頭,對著陸去疾狠狠瞪了一眼,恨不得當場就給陸去疾一拳,「你他娘的到底喝不喝,是不是耍本王!?」
見東方業惱了,陸去疾臉上浮現出一抹壞笑:「勉強喝喝。」
東方業翻了個頂到天的白眼,恨得牙根痒痒,卻又無可奈何。
來到拳肆樓十九層,東方業一腳將陸去疾踹了進去,小聲說道:「陳白衣馬上就會上來,切勿疏忽大意,他的本事不小。」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對了,最好不要動你的刀,不然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交代完,東方業便繞路走到了視野最為開闊的走廊上,坐到了東方朔身旁的椅子上。
「王叔,妥了?」
東方朔低聲道。
東方業撫了撫鬍鬚,「一切都到位了。」
東方朔的桃花眼微微一眯,問道:「依照王叔來看,此番是針尖對麥芒?」
東方業對陸去疾可謂是信心十足,擺手一笑:「百無一用是書生,陛下,還請拭目以待。」
此話一出,坐在東方朔另一邊的司徒賀臉上的表情一僵,心中小聲罵了一聲:
「粗鄙武夫。」
隨行的幾個大臣臉上的表情也陰晴不定,不敢喊也不敢怒。
就在這時,拳肆樓十八層通向十九層的樓梯上傳來了一陣從容不迫的腳步聲。
眾人趕忙側目望去,只見一襲白衣登上了十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