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上剩餘的妖族士卒看到這一幕紛紛丟盔棄甲,不顧一切地向著下方的地面跳去,不想多停留一秒。
其實,也不怪他們,此時的陸去疾半邊臉被鮮血染紅,另外半邊臉龐清冷如玉,那雙純粹金眸散發著一股漠然,讓他看起來十分瘮人。
更別提他手中還提著黃龍的頭顱——一顆猙獰無比的黃色蛇頭。
此等模樣,憑誰見了都會心生畏懼。
正在和二戒和尚僵持的騰青看到黃龍的屍體後拔腿就跑。
「這陸去疾根本就不是人!」
「死同族不死本座,犯不著搭上性命。」
只是一溜煙的功夫,騰青便遠遁出了數百里。
陸去疾(陳奉仙)也並未追趕,因為他這道意志即將消散,陸去疾的身軀也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陳奉仙意識沉入陸去疾的識海,對著陸去疾問道:「小子,我之拳術學了幾招?」
陸去疾如實答道:「三招。」
陳奉仙笑了,繼續問道:「那一拳金甲擂鼓天地碎,可曾學會?」
陸去疾點了點頭。
陳奉仙開懷大笑,意識逐漸消散,留下了一句「孺子可教」。
一眨眼,陸去疾重新接管了自己的身軀。
世界,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
他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了,看到了滿地的殘肢斷臂,還有一條柱子粗細的蛇妖屍體。
然而,下一刻,一股巨大的疼痛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他感覺自己已經疲憊到了崩潰的邊緣。
旋即,他猛地一個踉蹌,險些跪倒在地。
「呃……」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一口腥甜湧上舌尖,他強行咽下後感覺整個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仿佛被人用蠻力攪動了一遍。
撲通。
風一吹,陸去疾再也穩不住身形,一頭栽倒在地,剛好壓住了渾身是血的陳白衣。
「陸去疾,陸去疾!」
「你…要壓死我…嗎?」
陳白衣臉色漲紅,青筋爆出,想要推開陸去疾卻使不上一點力氣,只能不斷呼喊著陸去疾的名字,試圖叫醒他。
然而,現在陸去疾已經昏死,哪能聽到陳白衣的話。
關鍵時刻,一旁的二戒和尚跑了過來,將陸去疾抬到一旁,這才避免了陳白衣窒息而亡。
「呼~」
「得…救了…」
陳白衣喘了一口粗氣後雙眼一翻也昏死了過去。
二戒和尚看到已經昏厥的兩人,咬緊了牙關,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走到了飛舟邊緣,獨自一人重新拉起八根重達萬斤的錨釘。
他的腿已經發軟,沒有絲毫氣力,只能跪著拉動錨釘。
他的身影在飛舟之上拖出了八條血痕,以一己之力將八根錨釘全部拉上了飛舟。
然而,飛舟要想起飛,船帆必須升起。
二戒和尚只能一步步爬向桅杆,一邊爬,一邊對不斷自己說道:「撐住,撐住……」
可惜,他的手剛搭上桅杆,身子一僵,整個人到達了極限,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還是撐不住了……」
二戒不甘心的閉上了眼。
三人同時不省人事,血腥味引來了一些膽子大的烏鴉,不斷盤旋在飛舟上空。
青石台上,大衍法師和陳子初聯手對戰妖族七尊五境大妖修也顯得有些孤木難支,漸漸落了下風。
「陳子初!你的救兵呢!?」
大衍法師掃了一眼滿是鴉雀盤旋的飛舟,對著陳子初怒吼道。
陳子初咬了咬牙,一巴掌扇飛垂野之後,沉聲道:「再堅持一會兒,應該快到了。」
大衍法師:「我們倒是能堅持,那三個小子呢?」
「鴉雀盤旋多死寂之地,他們三個怕是撐不住了。」
大衍法師心急如焚的說道。
陳子初同樣著急,他也擔心陳白衣的安危。
但救援遲遲未到,以白髮大妖為首的七個大妖修又窮追猛打,他也沒轍。
大衍法師和陳子初越著急,白髮大妖便越開心,遞出的術法越強!
他是絕對不會讓大衍和陳子初去救陸去疾三人的。
「都不要藏拙,一起上!」
「今日務必將這兩人留在青石台!」
白髮大妖大喝一聲,不顧性命般的沖向了陳子初,「先生!我來取你性命了!」
見狀,其餘六尊大妖修也不含糊,各自拿出了看家手段。
霎時間,眼花繚亂的術法對著大衍和陳子初狂轟亂炸!
千鈞一髮之際,數道身影墜落在青石台上。
金剛寺主持慧空!
金剛寺達摩院大長老慧雲!
青雲書院前四大先生之一柳變!
青雲書院前四大先生之一陸軒!
青雲書院前四大先生之一岑長生!
五尊五境大修士跋山涉水,一路上不敢浪費一點時間,所幸終於是趕到了。
「來得好!」
「來得好!」
大衍法師仰天長笑了兩聲。
嘶啦——!
旋即,他一把扯下了自己的黑色袈裟,露出了他肌肉虬結的寬闊脊背。
在他的後背有一副花繡,也稱刺青。
且,這刺青占據了他整個後背。
紋的,是如來!
這如來並非慈眉善目的禪定之佛,而是降魔怒目的法身世尊!
佛陀寶相莊嚴,面容卻帶著三分悲憫、七分威嚴。
雙目半開半闔,仿佛俯瞰著三界六道!
他一手指著垂野和白髮大妖,怒罵道:
「剛才你們人多,老子一直挨打,現在我們的人到了,老子可以放開手腳的幹了。」
「你倆,一起上吧!!!」
白髮大妖和垂野對視了一眼後轟然出擊!
他們倒想要看看扯下袈裟的大衍有何不同,竟然如此大放厥詞。
……
另一邊,飛舟之上。
一襲青衫悄然出現在了甲板之上。
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來人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唏噓道:「還真是慘烈。」
接著,他的目光放在了昏厥的陸去疾三人身上。
他快步上前探了探陸去疾三人,發現尚且有鼻息之後鬆了一口氣,趕忙從懷中掏出了療傷丹藥。
他最先給陳白衣餵下丹藥,而後又給二戒和尚餵了一顆。
輪到陸去疾的時候,他猶豫了。
因為他的先生是綠柳先生陳翰林,正是死在了江南,準確的說是死在了丹陽城。
「你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