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意見。
當然沒意見。
周敦能親自出手宰了陸去疾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又怎麼會有意見。
司徒賀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著周敦拱手作揖道:「帝師大義。」
武安王東方業也抱拳行禮道:「帝師大義。」
東方瓔珞抬眸看了一眼周敦,嘆了口氣:「讓先生為難了。」
周敦什麼都沒說,揮了揮寬大的袖子後消失在了原地。
周敦走後,東方瓔珞坐回了那張冰冷的龍椅,她單手撐著下頜,目光深邃,思索了片刻後,當機立斷道:
「帝師與陸去疾有師徒之情,保不齊會手軟。」
一雙鳳眸俯視著下方的武安王東方業,她下令道:「王叔,你去鎮守北門。」
東方業抱拳拱手,「得令。」
「司徒。」
這時,東方瓔珞學著東方朔的口吻叫了一聲司徒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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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賀明顯一愣,感到些許意外,但他還是上前一步,作揖行禮道:「微臣在。」
東方瓔珞繼續下令道:「傳令,大千歲王冕鎮守南門,北嶽正神岳山鎮守西門,金剛寺主持慧空鎮守東門!」
「另外,調八千過河卒拱衛皇宮!」
「朕要讓京都變成陸去疾的墳墓!」
司徒賀將東方瓔珞的話語一字不落聽進耳中後眉頭微皺,身子一低,發出了一聲遲疑:「陛下……這陣容……」
龍椅上的東方瓔珞朱唇輕啟:「愛卿是覺得,太少了?」
司徒賀低眉頷首道:「微臣是覺得太多了些。」
「四尊五境大修士鎮守四大城門,八千過河卒入京,只為了對付三境後期的陸去疾?」
東方瓔珞提起了硃筆埋頭伏案,繼續批閱著奏摺,說出了一句輕飄飄的話語:「這不是我的安排,這是他生前的安排,愛卿不相信我,還不相信他嗎?」
聞言,司徒賀也不再反駁,身子一低再低,趕忙辯解道:「微臣信陛下,微臣也信先帝。」
「不必如此見外,我自然是相信愛卿。」
說完,東方瓔珞對著司徒賀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司徒賀緩緩告退,走出養心殿之際抬頭看了看晦澀難明的天穹,心中已經有乞骸骨的念頭。
他司徒賀這輩子只會做一個人的臣子。
也只會為一個人出謀劃策。
如今斯人不在,高官厚祿於他何加焉?
孤臣可棄,絕不折節。
陛下,就讓我為你辦完這最後一件事吧。
養心殿那張冰冷的龍椅上。
東方瓔珞放下了手中的硃筆,凝視著司徒賀離去的背影,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終究是你的人,骨子裡還是只信你,而不信我……」
感慨一聲後,東方瓔珞再提筆,在紙張之上不斷寫著陸去疾三個大字,用的字體是飛白,不知道寫了多少遍,再停筆之際,墨染五指,浸案三分。
——
京都的一處禪房之內。
咚咚咚。
二戒捧著聖旨敲響了房門。
敲門聲打斷正在閉關的慧空,他掐指一算,似乎算到了什麼,嘆了口氣:「慧極必傷,陛下,你終究還是沒熬過去。」
接著,慧空看了一眼房門,問道:「什麼事?」
二戒收起了嬉笑,罕見的露出了凝重,道:「宮中那位來旨意了。」
禪房之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嘎吱。
慧空推開了房門,看了一眼二戒不苟言笑的神色,又看了看二戒手中的聖旨,問道:「何事竟然使得你露出這般臉色?」
二戒沒說話,只是將手中的聖旨遞給了慧空。
慧空打開聖旨一看,恍然大悟。
他看著二戒問道:「你是想讓我放陸去疾一馬?」
二戒搖了搖頭,「事關重大,我又怎會讓主持你為難,只是懇請主持一件事,若是他真的落到了你手中,別折磨他,給他個痛快。」
慧空看著一臉正色的二戒,有些不解道:「你與他不過幾面之緣,安有如此情誼?」
二戒吸了一口涼氣,笑了笑:「天下看得起我二戒的人不多,他陸去疾算一個。」
「同輩之中能讓我二戒佩服的人也不多,唯有他陸去疾一人耳。」
「主持,有些朋友,與利益無關,神交而已。」
慧空臉上皺紋舒展開來,笑了一聲:
「善。」
修行界的規矩,每隔三百三十三年即是一代江湖,故而,千年之內共有三代江湖。
第一代江湖由大天人和春秋士領銜。
第二代則是群雄並出,青雲書院周敦、陳子初、江南趙胤、青城山仙羽……
這第三代則是陸去疾一峰獨高。
前兩代江湖是爾虞我詐,打打殺殺。
這一代江湖不同,一個出身偏遠小村的小子入京,開了一家鋪子,提筆寫下了「俠客行」三個字,將俠氣二字引入了江湖,使得這一代江湖人或多或少都染上了點俠味。
當然,慧空也不是覺得打打殺殺的江湖不好,畢竟那是江湖本色,只是多了俠氣的江湖更讓人心生嚮往。
不久,隨著東方瓔珞下達了命令,京都的波譎雲詭徹底被拖到了明面上。
京都北門,高聳的城樓之上,身披四爪龍袍的武安王盤膝而坐。
京都南門,一襲紅衣獨立在城樓翹起的檐角,面容陰翳,五指成爪。
京都西門,一個魁梧漢子站在城牆之上,眺望朱雀街的方向,靜觀其變。
京都東門,一個老和尚站在城門前,一邊翹著木魚,一邊念著往生經。
八千過河卒從北門魚貫而入 ,紅甲朔風,浩浩蕩蕩,捲起了一片飛沙走石。
京都之內文武百官惶惶不安,家家戶戶房門緊閉,原本車水馬龍的街道之上人煙稀少。
滿城戒備,只為殺一人。
淅瀝淅瀝……
天空飄起雨絲。
這雨好似人的宿命一般,斷斷續續,大起大落,讓人看不清前路。
陸去疾從俠客行內搬出了一個竹板凳,坐在俠客行門口,觀風聽雨。
一道身影悄然出現在了對面的書鋪中,不過這道身影並未走向陸去疾,而是打開了書鋪的門,進入了廚房。
不一會兒時間,這道身影端著一碗陽春麵走到了書鋪的大門,對著陸去疾喊道:「餓了吧,過來吃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