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間,李猛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東方業身前,腦袋一歪,一字一句道:
「道爺我就囂張了,你能奈我何!?」
「東方業,當初青牛的那三個嘴巴子還是沒讓你長記性。」
堂堂大虞武安王東方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
抬頭注視著眼中浮現出了畏懼之色,腦海中想起了些羞於啟齒的回憶。
——
開隆四十八年,春。
剛步入三境四皇子東方業聽聞道家大天人李猛入京的消息,早早就在京都外的官道等候,一是為了討教幾招,二是為看看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天人是不是浪得虛名。
牟~
遠方的官道之上,一隻賊眉鼠眼的青牛緩緩駛來,青牛的背上躺著一個浪蕩道人,一隻手枕在頭下,另一隻手拿著一個紅皮葫蘆,灌下一口後悠悠道:
「背倚青牛風倚樓,雲影悠悠,鶴影悠悠。」
「一段紅雲綠樹愁,今也休休,古也休休。」
此時的東方業還不是那個宗室老王爺,一身拳意鋒芒畢露,年少輕狂,看誰都是徒有虛名之輩。
「裝神弄鬼。」東方業不屑一笑,而後縱身一躍至半空,對準青牛背上的李猛狠狠遞出一拳!
李猛看都沒看東方業一眼,只是隔空拍下輕飄飄一掌,像是拍打煩人的蒼蠅。
「噗。」
一聲輕響。
東方業那股針鋒相對的拳勁,在李猛的手掌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他的護體罡氣、他的筋骨皮肉,沒有發出任何抵抗,便被一股無法理解的力量輕易地碾碎、壓縮,整個人被「拍」進了腳下堅硬的大地之中,只留下一個「頭」在外面。
這一幕看起來十分詭異,東方業就好像是被「種」進了地面一樣,脖頸以下全部沒入了堅實的地面,只露出一顆頭顱在外面。
東方業露出了驚訝,嘴巴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李猛收回手掌,舉起紅皮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滿足地打了個嗝。
他低頭看了看地上那顆腦袋,咂了咂嘴,仿佛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青牛,我這蘿蔔種的怎麼樣?」
青牛點了點頭,發出了一聲讚許:「牟~~(有水平。)」
一人一牛不緊不慢的走向京都。
不知是否故意,青牛特意從東方業的頭上跨了過去,牛尾巴左右猛甩!
啪!啪!啪!
東方業的臉上瞬間出現了三道紅印子,疼的齜牙咧嘴,眼睜睜看著一人一牛不斷遠去,屁話都不敢吱一聲。
「青牛,你咋不尿他一泡?」
「牟~(他是皇子我不敢)」
「皇子算個屁,老子還是大天人呢!」
「……」
東方業眨了眨眼,從回憶中醒來,看著身前的李猛,退卻道:「大天人,你、你來此究竟想幹什麼?」
李猛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的陸去疾,淡淡道:「很簡單,為這小子撐腰。」
話音落下之際,李猛動了!
他那隻大手以雷霆之勢硬生生摁在東方業手中,獰笑道:
「道爺我只是年紀大了,不是熄了火了!」
「換做三百年前的脾氣,老子非要把整座京都打得陷地三尺!」
以東方業的反應速度,五境之中換作是誰遞出這一掌他都躲開。
可惜,他面對的是李猛!
啪——!
東方業被李猛一巴掌「種」入地面。
這一幕極其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相似的是李猛都只出了一掌。
截然不同意的是上一次東方業露出的是腦袋,這一次露出了兩隻腳,好似一隻蹩腳蝦。
收拾完東方業,李猛身形一晃出現在了陸去疾身旁,「陸小子,還能不能站起身來?」
陸去疾躺在地上,仰頭看著李猛虛幻的身影,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道爺,你終於來了。」
李猛彎下腰,手中浮現出一個紅皮葫蘆,將其遞給陸去疾後說道:「裡面的東西是它讓我帶給你的。」
它,自然是井中真龍。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陸去疾伸手接過酒葫蘆,打開葫蘆嘴之後嗅到了一股草木清香,好奇問道。
李猛緩緩站起身來,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這東西天下罕有,喝了它,你的傷勢不僅會恢復如初,而且保准你半年之內踏入體修四境血君子。」
聽到這話後,陸去疾毫不猶豫將葫蘆口對準自己的嘴,仰頭一飲而盡。
「咕咚……咕咚……」
粘稠的液體入喉,一股難以言喻的灼熱洪流,順著他的喉嚨轟然沖入腹中,瞬間炸開!
陸去疾的皮膚之下,一條條青筋如虬龍般暴起,瞬間變得赤紅!
他的身體表面開始浮現出一片片龍鱗般的赤色紋路,整個人仿佛要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撐爆!
身上的傷口非但沒有癒合,反而向外滲出更多的死血與瘀毒。
然而,劇痛只持續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那股焚盡八荒的灼熱感化作了溫和而磅礴的生命精元,如同一場春日甘霖,迅速流遍他的四肢百骸。
他斷裂的拳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十二正經如同乾涸的河床被重新注滿,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更加寬闊!
陸去疾緩緩站起了身,握緊了天不戾,對著李猛問道:「這東西是龍血吧?」
李猛微微頷首,打趣道:「你走這段時間老是讓老子給他講林黛玉暴打魯智深的故事,我tm是個道士,坑蒙拐騙是一把好手,哪裡會講故事,你小子可不能死,不然它要瘋起來,我可鎮不住。」
陸去疾嘴角不自覺的笑了,心中更是感動不已。
還是有人關心自己,不,是龍。
李猛抬頭瞟了一眼城頭之上的慧空三人,對著陸去疾鄭重說道:
「既然傷好了,那就去往金鑾殿,向那東方瓔珞問個明白!攪他個天翻地覆!」
「別怕,出了事我和老鬼給你擔著!」
一聲別怕,直接讓陸去疾落了淚。
有人棄他如雜草。
有人親自現身為他撐腰。
他陸去疾身後也是有長輩的。
陸去疾抹了抹淚,手中的天不戾發出了一聲輕吟。
他看了一眼北門的方向,想起了正在廝殺的徐子安,於是出聲懇求道:
「道爺,外面和紅甲廝殺的是我的人,您老能不能出手相助?」
李猛抬頭望了望蜀中的方向,對著陸去疾笑了笑:「小子,你只管去金鑾殿便是了,外面那些人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