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會不會太冒險了些?」
出於好意,司徒賀發出了一聲遲疑。
聞聲,東方瓔珞停下了腳步,扭頭給了司徒賀一個令其靈魂顫慄的眼神,聲音沙啞道:「司徒,朕才是帝王,汝只需要服從即可。」
天下不需要質疑帝王的臣子。
東方瓔珞也不需要一個處處質疑自己的臣子,她要的是絕對服從、絕對掌控!
司徒賀趕忙俯下身,額頭的冷汗涔涔冒出,打濕了鬢角的碎發,聲音顫抖道:「微臣惶恐,還望陛下恕罪。」
這副姿態將小心二字展現的淋漓盡致。
呵呵。
東方瓔珞很是滿意,嘴角微微上翹,勾勒出了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後,輕飄飄的說了聲「下不為例。」,而後快速走向了金鑾殿,只留給司徒賀一個充滿壓迫的背影。
司徒賀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暗暗下定了決心,處理完陸去疾的事情之後一定要乞骸骨。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輩新鮮一輩陳。
他是明武朝的臣子,新朝怕是連他躋身的位置都沒有。
……
另一邊,手持天不戾殺入皇宮的陸去疾眉宇間躥上一抹疑惑,因為前方通往金鑾殿的道路上空無一人。
不僅如此,不遠處那兩扇宮門竟然自動敞開,好似迎客一般。
陸去疾不敢馬虎,腳步也沒有絲毫遲緩,僅是幾個呼吸便走到了最後一扇宮門之下。
寒風吹過門洞,發出了嗚咽般的聲響。
陸去疾站在門下,定睛一看,只見金鑾殿前方本該站滿禁軍的廣場此刻卻空無一人。
整座皇城像是一座被瞬間抽空了所有靈魂的巨大軀殼,死寂得令人心慌。
這種詭異的平靜,比千軍萬馬的圍堵更加危險。
「東方瓔珞,你心裡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難不成又是請君入甕的戲碼?」
陸去疾站在門下小聲呢喃道。
說話間,一隻手突然從他身後細長的影子中伸了出來,準確的說是一隻用乾枯稻草編織而成的手,稻草的縫隙里還塞滿了泥土,多少有些粗製濫造。
緊接著,一個稻草人從陸去疾的影子中爬了出來,頂著一張滑稽而又詭異的臉,兩道歪歪扭扭的眉毛,一個沒有瞳孔的圓圈充當眼睛,沒有嘴巴,看起來相當詭異。
聽到陸去疾的呢喃之後,稻草人中響起了一道低沉的嗓音:「怕什麼?有我在你身後,儘管去便是了。」
陸去疾聽到這聲響後猛地回頭,看到稻草人這張滑稽的臉後,打趣道:「鬼爺,您老這畫技依舊堪憂啊。」
「我這稻草將能來就不錯了。」稻草人露出一個翻白眼的神態,回頭看了一眼北門的方向,有些不滿道:「那小道士和窮酸書生看的太嚴了,不讓本座動用鬼幡,否則本座能讓這大虞京都上演百鬼夜行,吞吃了這滿城六十萬人。」
陸去疾聽到這話頭皮發麻,咳嗽了兩聲之後趕忙打斷道:「稻草將能來就很好了,百鬼夜行…我看就沒有這個必要了。」
六十萬人啊。
要是全被吞吃了,陸去疾可擔不起這份罪過,更擔不起這份天大的因果。
稻草人的語氣中透著無所謂三字:
「殺一人,罪也,屠萬人,雄也。」
「湮十萬,梟也,滅百萬,仙也。」
第一次聽到這番言論的陸去疾一愣一愣的,細細一想,好像也有點道理,但不多,他也不敢苟同。
稻草人瞥了一眼發愣的陸去疾,道:
「你小子的膽子,充其量也就配得上一個「雄」字。」
陸去疾笑了笑沒說話,雄字也不錯了。
稻草人擺了擺手,打了個哈欠:
「沒趣,有事再喊我。」
話音落下,它又鑽入了陸去疾的影子內。
在它眼裡,陸去疾的所作所為和村口打架的大白鵝和黑狗沒什麼區別,根本提不起它的興趣。
陸去疾看了一眼地上細長的影子,而後握緊了手中的天不戾,朝著金鑾殿走去。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過後。
陸去疾終於踏上了漢白玉雕砌的最後一重台階,抵達了金鑾殿門口。
他第一次從宮門抵達這金鑾殿用了整整三個時辰,走了一萬二千多步。
而這一次,他只有半個時辰,步數他記不清了,但宰了三百二十七人。
由此可見,殺進來比走進來更輕鬆,拳頭才是硬道理。
陸去疾抬頭一看,只見無數的白綾,從高不見頂的殿宇穹頂上垂落下來,一口巨大的棺材停放在金鑾殿的正中央,是東方朔的靈柩。
靈柩之前,燃著兩排慘白的引魂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周圍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
沒有守靈的宮人,沒有哭喪的百官,有的只是一片死寂。
這時,龍椅之上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來了。」
「朕,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在這空曠死寂的大殿中,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陸去疾聽出了聲音的主人是東方瓔珞,邁出一腳踏入金鑾殿之後,朗聲回道:「許久未見,公主殿下倒是得償所願了。」
龍椅之上的東方瓔珞一隻手撐著頭,低頭看著持刀邁入金鑾殿的陸去疾,用一種聽不出任何情緒的口吻質問道:「陸卿,為何造反?」
陸去疾聽到這話不屑一笑:「明知故問,少給我來這一套。」
東方瓔珞面色一沉,一雙眸子愈發陰冷,死死地盯著陸去疾,喝道:
「寡人問你!為何造反!?」
陸去疾抬起手中天不戾,刀鋒直指龍椅之上的東方瓔珞,擲地有聲道:
「汝要殺我,還有臉問我為何造反!?」
「我陸去疾可有對不起你大虞!對不起你東方家的地方!?」
陸去疾的聲音震耳欲聾,繞樑不散。
龍椅之上的東方瓔珞沉默了。
過了許久之後,她從喉間擠出一聲:
「你是大奉皇子,就憑這,大虞容不下你,朕也容不下你。」
又是因為這。
簡直和周敦的話語如出一轍。
陸去疾懶得和東方瓔珞掰扯,怒道:
「一介女流之輩,尚未登基也敢在我面前稱孤道寡,得位不正,安敢大放厥詞!?」
陸去疾言語犀利,直戳東方瓔珞的痛處。
一瞬間,東方瓔珞臉上露出一絲薄涼的譏笑。
她俯視著陸去疾,臉上寫滿了殺意,
「陸去疾,你真以為有苗疆之主幫你,大天人李猛救你,我就殺不了你嗎!?」
陸去疾臉上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求你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