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紙紮鋪。
雪夜。
呼,呼——
透過木門紙窗上的破洞,寒風裹挾著冷意,吹了進來。
嘶——
冷!
好冷!
朔風如刀,刮在江尋身上。
涼意直竄天靈蓋。
躺在太師椅上小憩的他,瞬間驚坐而起。
猛地睜開眼,周遭映入眼帘,他懵了...
這...是哪?
我家呢?
我不是在臥室睡覺嗎?
曾經無比熟悉的臥室消失不見,入目滿是陌生。
這...似乎是個紙人鋪子。
只見,五個花花綠綠的紙人倚靠在牆邊,臉頰塗著鮮紅的胭脂,空洞的眼神下,是一抹恆定而僵硬的笑容。
陰風陣陣,紅燭火搖曳不定,在桌上黃銅鏡的照映下,牆上的紙人影子也跟著左搖右晃了起來,好似活了一樣。
旁邊的竹條籮筐里放著紙馬,紙紮房子,一串串的黃紙錢懸掛在老舊的屋樑上。
畢竟他也不是什麼傳統民俗老師傅,這種場面還是有點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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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大堂內的棺木吸引了江尋的注意。
烏黑的壽棺靜靜躺在黑暗的角落處,好似蟄伏的惡鬼。
見此一幕,像是觸及腦海深處,記憶如狂潮般湧來。
紙紮鋪掌柜曹道元為人脾氣古怪,即便如今年逾古稀,他也沒有收徒之意。
許多人想在他門下學手藝,也都被他拒絕。
可奇怪的是,兩天前,他卻非常主動的收了一個十七歲的少年為徒。
這個徒弟就是——江尋。
而這副棺材是曹道元前幾日置辦的,他還提醒江尋平常沒事別靠近那棺材。
...
「我居然成了個紙紮鋪小學徒?」
努力消化完記憶,江尋愣了半晌,思緒難平。
沒辦法,任誰攤上這檔子事,一時半會兒都難以接受。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自己,大抵是穿越了。
「曹老爺子應該是外出了。」
看了看四周,江尋沒有發現掌柜曹道元的身影,心裡嘀咕:
「嗯...他好像說今天鋪子會有客人來。」
還不待他躺在椅子上休息片刻,一陣敲門聲驟然響起。
咚咚咚!
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江尋頓時心弦繃起。
「江尋哥,快開門。」一道稚嫩的童音傳入他耳中。
他很快辨認出了這聲音的主人,不正是隔壁李嬸的小女兒李凝兒嗎?
這小妮子常常跟在江尋後面,兩人關係也挺好。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娃娃模樣,自然浮現在江尋腦海中。
驟然繃起的心弦緩緩放鬆了下來,江尋呼了口氣,他自嘲自己剛穿越而來,有點太一驚一乍了,一個敲門聲都把他弄得如此緊張。
「是凝兒啊,你等等,我給你開門。」江尋走過去,準備開門。
不經意間,掃了眼紙窗上的破洞,他恰好看到了李凝兒。
可愛的羊角辮,稚嫩的小臉蛋。
無比熟悉,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可能是天冷吧...
江尋這樣想著,他將手搭在門栓上。
正要開門時,
猛地,他渾身一僵,思緒翻轉之間,感覺有一絲不對勁。
手也隨之如觸電般離開了門栓。
後退了幾步,江尋抬起頭,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木門,以及那個漏風的破洞。
「不對勁,很不對勁...」他雙眼瞪得像銅鈴,緊盯著破洞,仿佛發現了什麼大恐怖。
緊張的吞了口唾沫,他聲音發顫,說道:「凝兒,你母親呢?就你一個人?」
「對,就凝兒一個人,江尋哥快開門。」
聲音快速傳來,依舊是那麼熟悉。
但江尋只覺頭皮發麻,整個人愣在了原地,臉色煞白一片。
極端的恐懼湧上心頭,心臟也險些停跳。
記憶中,李凝兒不過是個幼童,頭部堪堪觸及江尋腰部。
可破洞的高度,分明已經快與江尋持平!
而且剛剛聲音的來源,更是比江尋還要高出幾分!
這哪裡是李凝兒?
門外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江尋連退好幾步,倉皇之間,險些跌倒,捂住口鼻,不敢應聲。
熟悉的聲音還在繼續,只是愈發急促煩躁,還夾雜著幾分委屈與哭腔:
「江尋哥,你還在不在了?外面天好冷,凝兒好難受,開下門好不好?」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門聲愈發頻繁,力道也越來越大。
心亂如麻!
這是江尋此刻唯一的感受。
「這是怎麼回事?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他突遭橫禍,一時之間,思緒亂作一團,竟有些不知所措。
冷靜!
冷靜!
江尋一遍遍深呼吸,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思考對策。
敲門聲已經沒有了,取而代之是粗暴的砸門聲。
顯然外面那東西等不及了!
老舊的木門早已不堪重負,發出了「咯吱,咯吱」的哀鳴聲。
看來不多時,那東西就會強行闖入。
目睹現狀,江尋明白如今逃跑已經不切實際了,他快速的環顧四周,想要找到一個躲藏之處。
很快,那副角落裡的棺材成為了他的目標。
躲到棺材裡!
江尋迅速跑上前,想要推開棺材板,卻震驚的發現,這棺材板像是被吸住了一樣,即使用盡全力,依舊紋絲不動。
沉悶的砸門聲持續傳入他耳畔。
「這到底什麼鬼?!」
江尋已然冷汗連連。
幾番嘗試無果。
迫在眉睫的危機已經容不得他過多考慮,他暗罵幾聲,隨後身子一躺,側身,滾入了棺材底。
彭!
幾乎同時,門栓崩壞。
咯——吱——
木門開了。
那東西進來了...
月光灑下,一道佝僂,高瘦的黑影赫然映射在地板上。
「滋,滋。」
某種利爪划過木門的聲音傳來,伴隨的還有沙啞的嘶吼。
「江尋哥,你去哪了?快出來見凝兒啊!」
稚嫩的童音清晰可聞,但在此情此景之下,卻平添幾分詭異。
江尋心跳如擂鼓,雙手捂住口鼻,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不知何時,他的背後已經沁出了無數冷汗。
藏在棺材底的他視野有限,只能看到眼前方寸之地,但又不敢時刻盯著看,因為他生怕那東西驟然來個突臉。
在這種糾結心理下,江尋眼睛時而抬起,時而低下。
沉悶的腳步聲響徹整個屋子,很快,一雙腳映入江尋眼帘。
褶皺的青皮,森寒的利爪。
肯定不是人。
江尋連忙將頭埋在雙臂之間,心中不斷祈禱那怪物別發現自己。
「咕咚!」
好像有什麼掉在了地上...
江尋顫巍巍的從臂彎中偷瞄了一眼。
只一眼便如遭雷擊,他的瞳孔劇烈擴大,雙手死死捂住口鼻,不讓發聲。
那東西布滿咬痕,竟然是...
江尋看著近在咫尺的熟悉之物,恐懼充斥著他的胸腔,簡直快要炸開了!
這時,一陣沙啞的聲音響徹屋內:
「那女娃這麼快就沒了,不過好在這屋裡還有個男的,小子,出來吧!」
「難道還要在飯前,玩點躲貓貓的小遊戲嗎?」
哈哈哈哈哈!
接著一陣陣肆意,瘋狂的笑聲傳來,顯然,這怪物很享受貓捉老鼠的快感。
而江尋趴在棺材底,如石雕般一動都不敢動。
彭!彭!
那怪物開始找人了。
桌椅被粗暴的掀飛,紙紮房子被一個個撕成粉碎。
狹小的屋內,陰風咆哮,屋樑上的黃紙錢散落一地。鍋碗瓢盆,桌椅板凳全被砸個稀爛,屋內桌球作響,滿是喧囂與吵鬧。
江尋將頭深埋雙臂之間,他只覺得時間好似被拉長了,流逝的格外緩慢。
時間過了好久。
忽地,
屋內平靜了...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帶著疑惑,江尋戰戰兢兢的抬起頭,卻發現...
眼前空無一物。
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幻覺。
靜,詭異的靜。
無聲,而又壓抑。
不安感席捲全身,江尋感覺快要窒息了,他神情緊繃,不斷地觀察著四周。
咯——吱——
忽然,刺耳的異響劃破了寂靜,頭頂的棺材猛地一沉,似乎有什麼東西爬了上去...
同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在他左側耳畔炸響:
「小子,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