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嗎?」田甜開口問道。
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都沒搞明白,到底問程弋的這個問題,說的是電影,還是她自己。
「好看。」程弋點了點頭,非常誠實。
就像拎著一隻小貓小狗。
在這個階段,王佳芝笨拙的勾引就像是一個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在那個動亂的年代,一個男人並不會因為你的美貌而對你產生優待。
因此她被粗暴地甩開,被按在牆上,被剝奪所有尊嚴毆打。
電影裡那些痛苦的聲音被放大,聽得田甜渾身一顫。
壓抑的喘息聲逐漸變得急促、失控。
程弋收回了搭在池邊的手,將她輕輕地攬在懷裡。
田甜也順水推舟地將頭靠在程弋肩膀上。
池子裡已經太濕了,田甜感覺自己渾身頭滑滑的。
銀幕上,光影達到最濃烈處,一切聲響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心跳聲。
投影儀的光打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我們上去吧。」田甜低聲說道。
池子又小,程弋腿長,在裡面就只能維持那麼一兩個動作,這樣靠著很不舒服。
「好。」
這是他們第一次褻瀆這部電影。
無論是剪輯、光影、敘事,這部佳作都值得抽出時間,泡上一壺茶,好好沉浸一番。
可顯然,今天並不是這個合適的時間。
兩人渾身都是濕漉漉的,程弋也非常紳士地將衛生間先讓給田甜。
田甜赤著腳,穿過房間。短短几步的距離,她卻感覺腳步虛浮,不知道是不是泡太久了,腿都軟了。
不過還好酒店是有地暖的,她踩在地上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冷意。
到了衛生間,田甜這才脫下了身上那件濕答答,底下還有點黏糊糊的泳衣。
是的,黏糊糊的。
聽著衛生間裡的水聲,程弋走到床邊。外面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將天都映襯地白了不少。
他拿起手機,屏幕乾乾淨淨,趙鑫鑫那幫傢伙估計正麻將搓得熱火朝天,誰還記得給他發消息。
衛生間裡,田甜站在花灑下,溫熱的水流沖遍全身,總算衝掉了那點黏膩不適和……莫名的躁動。
她閉著眼,水珠順著臉頰滑落,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剛才的畫面。
程弋近在咫尺的臉,他攬住自己肩膀時手臂的溫度,還有屏幕上那些交纏的身影和壓抑的聲音。
那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啊?
這真是太令人好奇了。
雖然已經無數次聽人說過,也幻想過,但這麼直觀的衝動還是第一次。
她實在是忍不住,在花灑下反覆咂麼著王佳芝的台詞。
「他像一條蛇一樣,往我身體裡鑽,也往我心裡鑽。」
蛇……是怎麼鑽的?
她忍不住去想。
而腦子裡,浮現的卻全是程弋的那張臉。
可程弋要是知道自己在想這些,會不會看不起自己?
田甜伸出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突然有種羞愧。
她甚至覺得,剛才在池子裡,程弋攬著她時,那些親吻她的小魚,是不是也親吻過程弋呢?
在另一個沒有辦法被觀測到的世界,他們倆的親密程度是不是已經遠遠超過現在了呢?
田甜猛地甩了甩頭,濕發啪地打在光滑的瓷磚壁上。
不能再想了!
她趕緊關掉水,用浴巾把自己緊緊裹住,仿佛這樣就能裹住那些肆意奔騰的念頭。
田甜從洗手間出來時,身上裹著酒店柔軟的白色浴袍,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
她一眼就看到程弋腰間還圍著那條浴巾,正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背對著她。
投影幕布上,《色·戒》仍在繼續播放,已經到了後半段,王佳芝在咖啡館為易先生唱《天涯歌女》的片段,下一幕,便是兩人情意深重的一吻。
程弋看得非常專注,側臉在跳動的光影下顯得輪廓分明。仿佛不是在觀看一部充滿情慾張力的大師之作,而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學術拉片。
看著他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她為自己剛才在浴室里那些不受控制的、羞於啟齒的聯想和身體反應感到一陣難堪的羞憤。
他怎麼能這麼平靜?
難道剛才在溫泉池裡,那些曖昧的氤氳、急促的呼吸、水下不經意的觸碰……都只是她一個人的錯覺和獨角戲嗎?
他是不是……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甚至可能覺得她之前的反應很可笑,或者……很輕浮?
一股混合著失落、委屈和自我懷疑的情緒悄悄蔓延開來,讓她剛剛被熱水熨帖過的身體又微微發涼。她為自己擁有那樣強烈而「不純潔」的感覺,而程弋卻如此置身事外,感到一種莫名的難過。
程弋聽到動靜,回過頭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濕漉的頭髮上。
「洗好了?」他站起身,走到床頭櫃邊,拿起了吹風機遞給她,「頭髮吹乾,別著涼了。時間不早了。」
「……嗯,好。」田甜接過還有些溫熱的吹風機,低聲應了一句,垂著眼睫,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眼底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
程弋看著她這副鴕鳥樣子,心裡跟明鏡似的。她那些小女孩的羞澀、悸動、以及此刻的彆扭,他兩世為人,怎麼可能看不明白?
他甚至能大致猜到她剛才在浴室里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活動。
「我也去沖一下,身上都是溫泉水,不舒服。」
他拿起自己準備好的換洗衣物,徑直走進了衛生間,關上了門。
很快,裡面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田甜一個人,以及幕布上依舊在傾瀉著愛恨糾葛的電影,還有她手中嗡嗡作響的吹風機。
她站在原地,聽著衛生間的水聲,又看了看幕布上痴纏的男女,再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吹風機,心裡五味雜陳。
他什麼都想到了,體貼周到,卻唯獨,好像沒有想過要靠近她。
田甜用力地按下吹風機的開關,巨大的噪音瞬間充斥了耳膜,也試圖吹散她心頭那團亂麻般的委屈和失落。
熱風拂面,她卻覺得眼睛有點酸酸的。
而衛生間內,程弋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並非毫無感覺,也並非鐵石心腸。
只是有點事情,他還沒想好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