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陸遠所提出的疑惑,趙海柱並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畢竟像他們曜海城的這種情況,除了某些魔教,他們曜海城幾乎是獨一份了。
陸遠說出這個疑惑才是正常的。
在一些極端的宗門看來,他們曜海城就是與妖族狼狽為奸,是為人奸。
就比如天一派,讓陸遠的師父紫胤真人看見。
別看這小老頭平時笑呵呵的樣子,真遇到這事,做的比陸遠還極端。
什麼冤枉、什麼迫不得已,你都讓那些畜生騎在人族頭上了,他管你那麼多。
一擊雷法下去,什麼曜海城,東海有這個地方嗎?
趙海柱臉上依舊掛著笑容,揮了揮手。
言管家會意,對陸遠投去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接著便帶著房間內那些侍從一一離開這個房間。
連趙夫人也先後對趙海柱和陸遠微微躬身,回到了裡屋去。
此時,偌大的房間就只剩下陸遠與趙海柱兩個人。
趙海柱也不開口,就這麼靜靜的望著陸遠。
身居高位的趙海柱身上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要是換作尋常人,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帶著壓抑的氣氛。
但陸遠會怕這個?
一個小小的曜海城城主。
在天一派的時候,被陸遠當魔修整的那些弟子隨便拎一個出來,不說他們家中的長輩。
就是把他們家裡的大黃帶過來,還威虎山的虎爺,都不夠大黃一口吃的。
看著陸遠依舊是你們風平浪靜,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趙海柱心中暗暗驚嘆,對陸遠所說的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不愧是中州大宗門出來的弟子。
不行,這下他是真得考慮把女兒嫁給陸遠了,不是招上門女婿,是名門正娶。
「哈哈哈。」
趙海柱突然笑了起來,全然不見剛剛的氣氛。
「賢侄此言何意?這人妖平等是我曜海城第二任城主提出而來,一直延續至今。」
「曜海城位置偏僻,與外界聯繫不便,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而山中精怪橫行。」
「讓這些精怪進我曜海城,我們曜海城進山採藥等等也不用擔心這些精怪襲擊。」
「更何況,山中精怪力氣遠超人類,讓他們進城,也能做些體力活,人妖配合,這有何問題?」
趙海柱這番話輕描淡寫將陸遠所問搪塞過去。
而且乍一聽去,似乎還是他們曜海城的百姓得了便宜。
但只要細細一想,就能明白裡面藏著的弊端不知道有多少。
首先不說你說讓那些精怪不吃百姓就不吃了嗎?
反正就算吃了,它們那群畜生也能說是百姓不小心掉進山洞懸崖,不是它們幹的。
至於為什麼吃,人都死了,他們怕屍體發臭。
還有,這些精怪進城後,你讓他們幹活他們就幹嗎?
更別說它們還會慢慢滲透曜海城的各個地方,那些精怪也不只是水牛精那麼丑的。
狐妖貓妖那些等等,輕則吸取城中百姓精氣,重則迷惑曜海城的當權者。
諸如此類的簡直是數不勝數.....
堂堂的曜海城城主難道會察覺不到這看似完美規劃下隱藏的問題嗎?
還是那句話,陸遠從不低估旁人的智慧。
原因只有一個,這老小子還在和他說官話,把他陸遠當成他曜海城的百姓了?
陸遠冷哼一聲,再次無CD貼臉開大:
「剛開始妖魔少的時候,這些妖魔會和你可憐巴巴地談平等,拒絕歧視。」
「但等它們的數量和城中人類一樣多了後,它們會說自己才是這裡的主人。」
「最後等那些畜生數量比城主人族多了,它們就該讓人族滾出去了。」
當這話落在趙海柱的耳中那一刻,原本平淡的表情瞬間神情凝重。
房中瞬間變得寂靜,只剩下趙海柱急促的呼吸聲。
陸遠的這一番話,讓趙海柱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並沒有覺得陸遠是在羞辱他,反而是覺得陸遠這話說到他心坎里了。
說的簡直是太對了。
此刻趙海柱一雙流露著威嚴的眼眸中夾雜一絲詫異,心中意外至極。
現在他們曜海城的情況還未到陸遠說的第二種和第三種情況。
現在待在城內的妖魔還處於第一種向第二種情況的轉變。
因為不是所有的城主都是採取懷柔措施,離趙海柱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上上一代城主。
那位城主可以說是採用鐵血手段。
老子給你們人妖平等的機會,你們不珍惜,還踏馬地得寸進尺。
讓你進城來是給你臉,不是來這當大爺,對那些進城就無惡不作,甚至燒殺搶掠。
最後還偽裝自己是受害者的妖魔。
那一代城主沒有一點手軟。
不是想要特權嗎,不是不勞而獲嗎?
那天記得城主發布了一則通知,從今以後,在曜海城的妖魔每月都能領取五十兩銀子月供,並且城主府還會安排兩個侍女服侍它們。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曜海城頓時炸開了鍋。
幾乎所有的曜海城百姓都在罵這個城主,而那些妖魔則是得意洋洋。
但當這些妖魔興沖沖地趕來城主府的時候。
迎接這群畜生的不是他們心心念念的銀子,也不是貌美如花的侍女。
反而是密密麻麻的強力弓弩,以及城主和城中修士的刀光劍影。
那一代城主的雷霆手段幾乎將城內妖魔屠殺殆盡。
但好景不長,這一代城主意外去世。
一時間原本大好的局勢一下子又再次暗淡下來,曜海城群龍無主。
不過很快,曜海城的各方勢力又重新推舉出新任城主。
而下一代的城主性子軟,面對城外妖魔的逼迫,又將他們引入城內。
而這些妖魔的地位比之前更高。
這也就是為什麼陸遠會看到牛趕著人來耕田。
望著面對呆愣在原地的趙海柱,陸遠表情平淡,並不慌張。
他在說這話之前便預測了趙海柱的幾種反應,並做好了相應預案。
更何況,趙海柱應該與那些妖魔關係並不融洽,否則也不會招婿躲避威虎山的妖魔。
而正如陸遠所料。
趙海柱沉默在原地。
眼裡透現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轉身走向窗口,幽幽地說道:
「這人妖平等剛開始確實有效果,但一代代過去,慢慢的也變了。」
「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