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與此同時,皇宮,立政殿。
殿內薰香裊裊,氣氛寧靜雅致。
永嘉公主李月奉召而來,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相對素雅的宮裝,但依舊難掩眉宇間的那抹嫵媚風情。
她向端坐在榻上的長孫皇后盈盈一拜:「永嘉見過皇嫂,不知皇嫂召永嘉前來,所為何事?」
長孫皇后放下手中刺繡,秀麗的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示意她起身坐下。
「永嘉,快起來,坐下說話,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有些日子沒見你了,心裡惦記著,近來可好?」
永嘉這孩子,模樣越發出挑,心思也愈發難測了…唉,真是孽緣。
長孫皇后看著出落的越發嫵媚艷麗的李月,心頭暗自嘆道。
李月優雅落座,唇角含笑:「勞皇嫂掛心,永嘉一切都好!」
不過兩三日沒見,哪來的有些日子沒見?皇嫂突然召見,必然是為了那件事,我需得小心應對才是。
對於長孫皇后召她前來的目的,她心頭瞭然。
閒話幾句家常後,長孫皇后輕輕嘆息一聲道:「永嘉,你可知漱兒她近日,很是不好!」
「並非身子不適,是心裡苦!」
長孫皇后看著她,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心。
「她與平安那孩子鬧了些彆扭,平安竟搬出了公主府,漱兒那日哭得撕心裂肺,本宮聽著,心裡都跟刀割似的!」
李月臉上適時露出同情之色:「唉,漱兒年紀小,性子是急了些,長安伯也是,怎就不知讓讓她?皇嫂放心,小兒女吵吵鬧鬧也是常事,過幾日氣消了便好了。」
想讓我愧疚?我與平安可是事實夫妻,高陽那是她自己任性妄為,自作自受。
長孫皇后搖搖頭,語氣加重了幾分:「若是尋常吵鬧,本宮也不會如此憂心,只是這次似乎鬧得格外僵!」
「本宮怕他們這姻緣,真要生出什麼變故來!」
她目光若有深意地看向李月,一臉認真道:「陛下他對這樁婚事,可是極為看重的!」
李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掩去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皇嫂多慮了!皇兄下旨賜婚,金口玉言,豈能有變?」
「長安伯便是有天大的膽子,難道還敢抗旨不成?想必過段時日,等他想通了,自然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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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用聖旨壓人?若真管用,平安怕是此刻就已回到高陽公主府了!
長孫皇后見她滴水不漏,油鹽不進,知道必須更直接一些。
她放下茶盞,聲音依舊溫和,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永嘉,你是明白人,本宮也就不繞彎子了,本宮聽聞你昨日,獨自去了平安的新宅?」
來了!李月心頭一震,面上卻故作坦然:「是啊!皇嫂也知,永嘉與長安伯也算舊識!」
「他如今與漱兒鬧得不愉快,搬了出去,永嘉作為長輩,去關心勸解一下,也是應當的吧?畢竟,永嘉也希望他們能早日和好如初呢!」
「長輩…」
長孫皇后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眸光深邃地看著她。
「永嘉,你記得自己是長輩,這很好!有些事,長輩該做,有些事,則不該做,更不能想!」
「凡事,總要講個先來後到,更要顧及禮法人倫!否則,不僅傷了自己,更會傷了皇室顏面,讓陛下與本宮為難!」
李月自然聽出了長孫皇后話語中的警告之意,她嫵媚俏臉微白,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不能再裝糊塗了,她放下茶盞,抬起頭,直視著長孫皇后,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倔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皇嫂的意思,永嘉明白了!皇嫂是覺得永嘉行為失當,有非分之想了?」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
「皇嫂可知,當夜在芙蓉園永嘉所遭受的委屈?若非長安伯…永嘉恐怕早已清白盡毀,甚至性命不保!」
「如今皇嫂卻只與永嘉講先來後到,講禮法人倫,難道永嘉的清白和性命,在這些面前,就如此微不足道嗎?」
長孫皇后被問得微微一窒,秀麗的臉上掠過一絲愧疚和無奈。
她當然知道在這件事上,李月確實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永嘉,本宮知你委屈,陛下與本宮都心中有數,也定會補償於你!」
長孫皇后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
「但一碼歸一碼,此事與平安、漱兒的婚事是兩回事!」
「我們不能因為一樁意外,就毀了另一樁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婚約,這於禮不合,於法更不合!」
「你若真心為他們好,就該放下一些不切實際的念頭,成全了他們,本宮與你二哥還有漱兒,都會記得你的好!」
「放下?成全?」李月眸中瞬間湧起了水霧,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皇嫂說得輕巧!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刻在了這裡!」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如何能當作沒發生?如何能說放下就放下?皇嫂,永嘉也是個人,永嘉也有心啊!」
「至於補償…」她苦笑一聲,帶著一絲譏誚。
「皇嫂覺得,什麼補償能抵得過一個女子最珍貴的東西?又能補償的了可能已經存在的一條小生命?!」
存在的一條小生命?!
最後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長孫皇后耳邊!她猛地睜大了鳳眸,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月。
難道永嘉她真的有了?!
李月看到長孫皇后如此反應,知道自己的話起到了效果。
她也不再多說,低頭用帕子輕輕拭了拭眼角,香肩微微聳動,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委屈和痛苦。
長孫皇后徹底愣住了,之前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在李月這最後一記「重錘」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如果李月真的可能懷了林平安的孩子那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情感糾葛或禮法問題,而是涉及皇室血脈的天大事情!
寢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李月那微不可聞的抽泣聲。
良久,長孫皇后才無力地朝她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永嘉,你先回去吧,本宮有些累了!」
李月起身,規規矩矩地朝其拂身一禮:「永嘉告退,皇嫂保重鳳體!」
而後,她轉身離去。
看著她離去時那看似柔弱卻挺直的背影,長孫皇后靠在軟榻上,只覺得頭痛欲裂。
事情,遠比她想像的還要複雜和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