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現實的冰水緊接著潑灑而下。
狂喜的眼神只閃爍了片刻,便迅速被一層巨大的惶恐和迷茫覆蓋。她是永嘉公主,當朝天子的妹妹。
而林平安,是高陽公開的、李世民親賜的未婚夫婿。
她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且大膽至極,但她終究是個女子,當事實擺在眼前,還是讓她手足無措,惶恐不安。
「孩子…我們的孩子…」她喃喃重複,聲音哽咽起來,淚水決堤般湧出。
「我自然是千萬個願意為你生下他,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好的恩賜,把我從那個噩夢裡徹底拉出來…可是…」
她猛地抓住林平安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嫵媚的臉上滿是淚水與掙扎。
「可是平安!名分呢?禮法呢?漱兒怎麼辦?皇兄和皇嫂會怎麼想?朝臣們會如何議論?」
「我們的孩子…他將來要如何面對那些指點和流言?難道真要讓他背負著不堪的名聲出生嗎?!」
此刻的她心頭惶恐矛盾不已。
一方面,是極致的情感驅動,是脫離竇奉節魔爪後奔向所愛之人的決絕和擁有兩人結晶的強烈喜悅。
另一方面,是對孩子未來的深切擔憂,這份擔憂,甚至超過了對自身處境的憂慮。
林平安反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將她的指尖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他蹲在她面前,看著她,眼裡沒有絲毫猶豫和慌亂,只有一種令人心安的沉穩和堅定。
「月兒,你聽我說!那些指點和流言,傷不到他分毫,因為有我在!」
「他不是任何不堪的證明,他是我們相愛相惜的見證,是堂堂正正的生命!」
「竇奉節帶給你的噩夢,從這一刻起,徹底結束了,這個孩子,是開啟我們新生的鑰匙!」
「名分,禮法,高陽,陛下,母后……所有這些,都交給我!」他的眼神銳利而自信,帶著一種洞悉未來般的篤定。
「我說過,你們三人,我絕不會放棄任何一人!這話不是兒戲!」
「或許這條路難走,但我會劈開所有荊棘走過去!」
「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安心地把我們的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來!」
「不要哭,憂思傷身,你現在最要緊的是顧好自己和孩子!」
他抬起另一隻手,溫柔地拭去她臉頰的淚痕。
「平安,我信你!」她哽咽著,努力揚起一個帶淚的笑容,那笑容里有著母性的柔光,也有著為她所愛之人奮不顧身的決絕。
「我等你!我和孩子一起等你給我們一個未來!」
隨後,她撲進了林平安的懷抱,享受著這難得的獨處時光。
也不知過了多久,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走了進來。
然而,裡面發生的一幕直接將夫婦倆給看傻了。
兩人相擁,林平安低頭在李月蒼白的唇上印下一個安撫的、充滿憐惜的吻。
李月沒有抗拒,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微微仰頭回應,眼角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放肆!」反應過來的李世民一聲怒喝,疾步上前,抬腳就朝林平安的腰側踹去。
「混帳東西!光天化日,宮廷禁內,你竟敢如此輕薄!朕看你是不想要腦袋了!」
林平安被踹得一個趔趄,「哎喲」一聲,連忙鬆開李月,站到一旁,痛的齜牙咧嘴。
「陛下息怒!臣只是見永嘉心緒不穩,一時情急,想安撫…」
「安撫?用這種方式安撫?!」李世民氣得渾身發顫,指著林平安,恨不得再補上一腳。
長孫皇后快步來到榻前,握住李月稍顯冰涼的小手,關切問道。
「永嘉,平安方才診脈,怎麼說?可是那日的藥性還未清除乾淨,傷了根本?」
她刻意避開了那個最可能的猜測,希望是自己多想。
李月淚眼婆娑地看著長孫皇后,嘴唇翕動,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林平安見狀,知道躲不過去了,心一橫朝夫婦倆拱手道:「陛下,母后,永嘉並非藥性未除,而是喜脈,有孕了,剛才那是孕吐!」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聞言,如遭雷擊,僵立原地。
雖然夫妻倆早有預感,但此刻聽到林平安的確認,夫妻倆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什麼?」長孫皇后鳳眸圓睜,握著李月的手下意識地收緊,臉色煞白。
「喜脈?這怎麼可能?這才多久…」
可話到一半,她猛地頓住了,如今已是十月中,中秋之夜距今已有兩月,時間其實不短了。
李世民臉上的怒容凝固,臉色鐵青,目光如刀般射向林平安,又痛心疾首地看向李月:「那次在石洞…你們竟然真的…」
後面的話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口,皇室醜聞!天大的醜聞!這要是傳出去,皇室顏面何存?!
殿內陷入死寂,只有李月細弱的抽泣聲。
林平安抬起頭,目光坦蕩卻堅定地看著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聲音沉穩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氣氛。
「陛下,母后,千錯萬錯,皆是我一人之錯,是我情急失禮,冒犯了公主,但事已至此,我懇請陛下、母后,允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我林平安,在此立誓,必會堂堂正正迎娶永嘉,給予她以及她腹中的孩兒應有的名分和榮耀!絕不讓公主與皇室蒙羞!」
「呵呵……迎娶?你說得輕巧!」李世民怒極反笑。
「你拿什麼迎娶?你是高陽的未婚駙馬!你若迎娶永嘉,禮法何在?朕的臉面,皇室的臉面,又要往哪裡放?!」
他每問一句,聲音便拔高一分,帝王的威壓瞬間充斥整個側殿。
「二郎……」長孫皇后憂心忡忡地喚了一聲,既是擔心丈夫氣壞身子,也是為眼前這團亂麻揪心不已。
她見李月淚流滿面,看著林平安時,不自覺流露出一絲依賴與希冀。
同為女人,她看得出李月對林平安已是情根深種,不可自拔。
林平安毫不畏懼的與李世民對視:「陛下,禮法是為人而設,而非困死人倫,臣深知此事驚世駭俗,但臣有信心能處理好!」
「高陽那邊,我會去解釋、去爭取!至於世人之口——」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鏗鏘:「待土豆豐收,化肥研製成功,天下百姓因臣之舉而能免於饑饉之時,我之功,可能抵此過?」
「可能讓世人對此事的非議,轉而成為一則佳話?」
「我要的,不是一個無法見光的外室和私生子,我要的是永嘉和她腹中的孩子,能正大光明地站在陽光之下,享有他們應得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