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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 章 聖人之言如何解釋,也是要分情況的!

2025-10-02 02:50:40 作者: 硯染星河

  (嘖嘖,這蓋老爺子學問是真紮實,可惜腦子被框住了。)

  林平安拱手贊道:「蓋老果然博聞強識,晚輩佩服,佩服!」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陡然一轉道:「不過,蓋老先生說了這麼多,引用的都是董仲舒、鄭玄、何晏、皇侃等諸位先賢的見解!」

  「晚輩想問,他們哪位是親眼見過孔聖人,親耳聽過他老人家講課的?」

  「你!」蓋文達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臉色漲紅道:「強詞奪理!聖人之言,微言大義,後人闡發,乃是傳承道統!」

  「是是是,傳承道統,晚輩明白。」林平安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然後看了一眼王玄策問道。

  「那敢問蓋老,若孔聖人活到今天,看到我這弟子,一個九歲的流民之子,掙扎於溫飽,見識過生死,他會如何向我這弟子解釋,既來之,則安之?」

  「是會像您這樣,引經據典,大談季氏與仁德,還是會像我這弟子所理解的那樣,用最直白、最貼近他生活的方式理解,到了這裡,就安心住下,努力活下去?死了便安息埋葬在這裡?」

  「這……」蓋文達一時語塞,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聖人之言,向來是高懸於廟堂之上,用於治國平天下,何曾需要俯就一個流民童子的認知?

  林平安見他不言,接著道:「還有那君子不重則不威,您說君子要莊重,可孔子他老人家還說過「吾與點也」,讚賞曾皙「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的灑脫自在。」

  「這莊重嗎?若按字面意思,我弟子理解成下手要重,雖然粗俗,但用在對付剛才那種欺凌弱小的惡僕身上,是不是比空談莊重威儀,更有效?」

  蓋文達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平安:「你……你這是詭辯!褻瀆!聖人之言,豈能與市井鬥毆相提並論!」

  「誒,老先生別急嘛!」林平安擺手,繼續說道:「咱們再舉個例子,《論語》里說以德報怨,老先生肯定認為是說要用德行感化仇敵,對吧?」

  「自然如此!此乃聖賢胸懷!」蓋文達深以為然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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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請問,以直報怨,以德報德,又作何解?」林平安立刻拋出一句,眼睛眨巴著,像個好奇的學生。

  「這「直」字,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公正的回報」?別人打我一拳,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打回去?這算不算遵循聖人之道?」

  「總不能用臉去感化別人的拳頭吧?那到底是以德報怨對?還是以直報怨對?聖人到底想讓我們怎麼做?還是說他老人家的話,也需要看情況?」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如同一個個套娃,把蓋文達繞了進去。

  蓋文達張口結舌,他發現無論自己支持哪一種說法,都會被林平安用另一句來反駁。

  聖人之言,在這些具體的、甚至有些刁鑽的情景下,似乎變得有些自相矛盾!

  蓋文達臉色由紅轉白,手指著林平安,嘴唇哆嗦著,想要駁斥,卻發現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團棉花上,無處著力。

  「你……你……歪理邪說!儘是些譁眾取寵之言!」蓋文達有些底氣不足的訓斥道。

  林平安見好就收,臉色肅然道:「蓋老,晚輩並非要否定所有先賢註解,更非褻瀆聖人!只是覺得,學問是活的,是用來理解世界、解決問題的,不是用來死記硬背、束縛思想的枷鎖。」

  「聖人因材施教,對不同弟子說不同的話,若他今日在此,面對不同的學生,不同的情境,他的解釋也定然不同!」

  「我教我弟子,首要的是讓他明白如何在世間立足,如何保護自己,如何心存良善!」

  「至於經義微言,待他長大些,有了自己的經歷和獨自思考能力,自然會去探尋,若一味強求他此刻便理解您所說的「煌煌正道」,這與囫圇吞棗、刻舟求劍何異?」

  蓋文達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言辭犀利、思維跳脫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眼神清澈、帶著野性與韌勁的孩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一生恪守經典,從未有人敢如此質疑,也從未有人從這樣一個「實用」甚至「生存」的角度來解讀聖人之言。

  他突然感覺自己的道心有些動搖。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平安一眼,又複雜地看了一眼王玄策,然後步履蹣跚地離開了。


  小兕子和李治看著蓋文達離去的身影,又看看一臉「我只是實話實說」的林平安,只覺得姐夫實在是太厲害了,竟然能把蓋老夫子說得啞口無言。

  王玄策更是目光灼灼,滿臉崇拜地看著自己的師父,師父說的「學問要用於實處」,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蓋文達離開後,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那名引著蓋文達前來、此刻顯得有些侷促的少年身上。

  這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他連忙上前幾步,朝林平安、李治、小兕子等人鄭重地一一行禮,接著說道。

  「在下裴行儉,方才見課堂喧鬧,恐生事端,故才去請了蓋師前來,若有唐突之處,還望海涵。」

  裴行儉?!

  林平安聽到這個名字,雙眼驟亮。

  (裴行儉!未來的名將啊!蘇定方的徒弟,文武雙全,平定西域的牛人!這可是潛力股中的績優股!)

  林平安一個箭步就上前握住了裴行儉的手:「哎呀呀!原來是裴兄弟!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一表人才!」

  裴行儉有些手足無措,一臉困惑和尷尬:「長安侯,您認識在下?」

  他搜腸刮肚,確定兩人是第一次見,這久仰大名從何談起?

  「誒!神交已久,神交已久!」林平安拍著裴行儉的手背,微笑說道。

  「我早就聽聞裴兄弟勤奮好學,乃是我大唐年輕一輩的楷模!今日有幸相遇,定要好好親近親近!」

  見他對裴行檢如此熱情,把旁邊的小兕子和李治還有王玄策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裴行儉被林平安這連捧帶拉,弄得暈暈乎乎,還沒想明白這「神交」是怎麼個交法,就聽林平安熱情地發出邀請。

  「相請不如偶遇!走走走,裴兄,咱們一起去醉月樓,我請客!務必賞光!」

  小兕子和李治一聽要去醉月樓,頓時興奮的不行。

  裴行儉本想推辭,他與林平安素無交集,對方又是侯爺,身份懸殊,加之剛才場面尷尬,實在不好意思叨擾。

  但林平安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機會,一邊拉著他,一邊招呼著三個小的,興沖沖地就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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