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祿東贊看著身邊一片狼藉、哀鴻遍野的使者們,臉色鐵青。
他精心策劃的跪諫逼宮,就這麼被林平安幾腳踩得七零八落,再跪下去不僅毫無氣勢,反而顯得滑稽。
怒火滔天的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平安,尤其是看到幾個使者抱著明顯紅腫的手指哀嚎,立刻抓住把柄,厲聲指責道。
「長安侯!你竟敢在太極聖殿,眾目睽睽之下,動手毆打各國使臣!此乃藐視邦交,破壞兩國友誼之暴行!陛下,您必須嚴懲此人,給諸國一個交代!」
林平安緩緩直起身,轉過頭,一臉無辜和茫然地看著祿東贊,眨了眨眼:「祿大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動手了?」
他特意強調了「動手」二字。
他指著那幾個抱手的使者:「你……你沒動手?!那他們的手是怎麼傷的?!你分明是用腳……」
「哦——」
林平安拉長了聲音,恍然大悟:「原來大相說的是這個,本侯急著面聖,一時眼拙,沒注意到諸位使者「五體投地」得如此徹底,連手都放在路中央了!」
「這純屬誤會,意外!本侯向來以理服人,怎會無故動手呢?」
他再次強調「動手」,把「動腳」輕描淡寫地歸結為「意外」和「眼拙」。
祿東贊知道跟他在字眼上糾纏占不到便宜,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話題拉回正軌,不再看那幾個倒霉的使者,轉向李世民,拱手道。
「天可汗陛下,無論如何,「厚往薄來」乃古之定製,維繫四方之基石!若輕易更改,恐令諸國心寒,還請陛下三思,遵循古制!」
他試圖重新占據道德制高點。
然而,他話音剛落,林平安那帶著譏誚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古制?祿大相,你口口聲聲古制,那我問你,你吐蕃立國才多少年?你吐蕃的「古」,能古得過我中原?」
「聖人制禮,講的是「禮之用,和為貴」,講的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不是教你們這般,跪在地上,以人多勢眾來脅迫君父的!」
「你……」
祿東贊剛想反駁,可話一出口便被林平安打斷了。
「你說「厚往薄來」是古制?那我問你,周天子分封諸侯,諸侯朝貢,天子回禮,那是君臣之禮,是宗藩之儀!」
「爾等今日,是以臣子之心來朝貢,還是以「心生妄念」的惡客之名來打秋風?!」
「你吐蕃,幾次求娶公主不成,便心懷怨望,如今又糾結眾人,威逼陛下,這就是你吐蕃遵循的古制?這就是你吐蕃學習的禮儀嗎?」
「我看你們是只學會了禮的皮毛,卻沒學到義的內核!只知索取,不知奉獻。只知威逼,不懂體諒!此等行徑,與市井無賴何異?!也配在此妄談古制?!」
林平安步步緊逼,每一句都戳在祿東贊的痛處和邏輯漏洞上。
他引經據典卻又跳出框架,直指對方行為的本質是「無賴」而非「守禮」。
剛才還能與魏徵引經據典、戰成平手的祿東贊,在林平安這種混合了現代辯論技巧、心理打擊和毫不留情的揭露面前,頓時節節敗退,臉色由青轉白,嘴唇哆嗦著,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應對。
「夠了!」
一聲如同驚雷般的怒吼炸響!身材魁梧,壯碩如牛的君沙瑟畢見祿東贊被林平安駁得啞口無言,又想起剛才被踩手的屈辱,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
他猛地從使者隊列中衝出,幾步就跨到林平安面前,如同一座鐵塔般攔在那裡,指著林平安的鼻子,用生硬的官話怒罵道。
「林平安!你這黃口小兒!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我西突厥男兒,頂天立地,只信手中的刀劍,不信你這套彎彎繞繞!你敢辱我使者,視我邦國如無物,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見林平安眼神一冷,一直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抽出——手中赫然是那塊黑沉沉的鐵笏板!
沒有任何預兆,林平安手臂一揮,帶著一道疾風,那鐵笏板結結實實地、精準地拍在了君沙瑟畢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大臉上!
「啪!」
一聲清脆又沉悶的巨響響徹太極殿!
所有人都驚呆了!
君沙瑟畢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板子打懵了,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林平安。
林平安手持鐵笏板,指著懵逼的君沙瑟畢,嗤笑道。
「頂天立地?只信刀劍?呵!君沙瑟畢,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在太極殿上,在我大唐天子面前,如同市井潑婦般咆哮衝撞!」
「這就是你西突厥的頂天立地?!這就是你信奉的刀劍?!你的刀呢?你的劍呢?拿出來啊!看看是你西突厥的刀快,還是我大唐的律法、我大唐的雄兵利刃更快!」
他上前一步,氣勢逼人:「本侯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耍無賴?好啊!那就比!你信不信,今日你敢在這殿上動一下刀兵,明日我大唐鐵騎就能踏平你西突厥王庭!讓你所謂的「頂天立地」,變成跪地求饒!
「辱你使者?是你們先辱我大唐國格!視你邦國如無物?是你們先視我大唐仁慈為軟弱!既然給臉不要臉,那就讓本侯來教教你們什麼叫天朝威嚴,什麼叫君臣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