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處輝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吩咐。
「去,把倭國使者送來的那一百多個禮物,一個不落地,全都給本王送到東宮去。」
管家一驚,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王……王爺,這……送到東宮?」
「對。」
程處輝放下茶杯,嘴角掛著壞笑。
「就跟太子殿下說,這是本王送他的一點心意。」
「讓他也開開眼界,體驗一下這別致的異域風情。」
把這燙手山芋甩給李承乾那個倒霉蛋,讓他去頭疼吧。
我倒要看看,他收到這份大禮時,會是個什麼精彩的表情。
管家立刻躬身領命。
「是,王爺,小人這就去辦。」
程處輝伸了個懶腰,心情舒暢了不少。
「備馬,進宮!」
「今天可是我們家小兕子的生辰,可不能遲到了。」
……
甘露殿的偏殿內,早已布置成了一片溫馨的景象。
沒有朝臣,沒有外人,只有李世民一家。
地龍燒得整個殿內溫暖如春,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小菜和點心。
長孫皇后正親手為小壽星晉陽公主整理著新衣的衣角。
李麗質已經提前到了,正陪在母后身邊說笑。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不遠處獨自飲茶的太子李承乾。
她心頭微動,找了個空隙,湊到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身邊,壓低了聲音。
「父皇,母后,有件事得先跟您二位說一下。」
看到女兒一臉嚴肅,長孫皇后關切地問。
「怎麼了麗質?」
「方才夫君在府里,見了倭國的使者,鬧得很不愉快。」
李麗質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那倭人送禮,送的東西不堪入目,把夫君噁心得不輕。」
「他現在是極其反感倭國人。」
「待會兒家宴,可千萬別提這茬,免得又勾起他的火氣,壞了兕子的好日子。」
李世民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知道了。這幫倭人,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他很快將那點不悅壓了下去,溫和地對長孫皇后說。
「皇后,你放心,今日是家宴,只談家事,不談國事。」
說完,他抬起眼,看向不遠處的李承乾。
「承乾。」
李世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聽見了麼?」
「不該說的話,一個字都別提。特別是跟倭國有關的。」
這句警告,敲打的意味十足。
李承乾正有些走神,被父皇這麼一點名,連忙站起身。
他本還想著,若是程處輝和倭人起了衝突。
自己或許能從中找到些由頭,在父皇面前說點什麼。
可父皇這一個眼神,瞬間讓他後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之前被鞭打的灼痛感,又一次清晰地浮現在記憶里。
「兒臣明白。」
正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報。
「南詔王殿下到!」
殿內正被母親按著打扮的小兕子一聽到這個聲音,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姐夫!」
她歡呼著,提著裙擺就朝殿門口跑去。
程處輝剛一踏進門檻,就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般沖了過來。
他臉上的神情瞬間切換到了對家人的溫和,笑著蹲下身,張開了雙臂。
「喲,我們的小壽星來啦!」
「來,讓姐夫抱抱!」
晉陽公主一頭扎進他的懷裡,發出開心的笑聲。
程處輝雙臂一收,極其熟練地將她整個抱了起來,還在原地轉了個圈。
「嗯,又重了點哦,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吃糖了?」
李承乾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放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又是這樣!
父皇母后寵著他,連最受寵的妹妹兕子都跟他最親!
我才是太子!
我才是父皇的嫡長子!
嫉妒在他心底翻湧,可一想到父皇剛才那警告的眼神,他只能強行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
長孫皇后看著女兒和女婿親昵的樣子,臉上掛著寵溺的笑容。
「好了好了,處輝,快帶兕子過來坐。」
她略帶嗔怪地說道。
「看你把她慣的,都快沒大沒小了。」
「母后此言差矣。」
程處輝抱著兕子走到桌邊,一本正經地反駁道。
「我們兕子最是乖巧懂事,怎麼會慣壞呢?是不是啊小壽星?」
說著,他手臂用力,玩心大起地把小丫頭高高舉過頭頂。
「舉高高!」
「咯咯咯……」
晉陽公主被逗得開懷大笑,清脆的笑聲在殿內迴蕩。
「還要高!姐夫還要高!」
玩鬧了一會兒,她才扭著身子要下來。
小腳剛一沾地,就立刻轉身撲進了長孫皇后的懷裡,用小腦袋蹭著,奶聲奶氣地撒嬌。
「母后……兕子最喜歡母后了……」
長孫皇后被女兒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愛憐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你這小機靈鬼。」
一旁的李世民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撫須大笑起來。
「哈哈,看看,看看!」
他指著被女兒膩住的皇后,調侃道。
「幸好處輝和麗質常進宮來。」
「不然朕跟你母后,早晚要被這小丫頭給膩住,什麼事都辦不成了。」
家宴很快開始了。
宮人們流水般呈上精緻的菜餚,香氣在殿內瀰漫開來。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坐在主位,程處輝和李麗質挨著他們。
晉陽公主則被安排在程處輝和長孫皇后中間,被兩大靠山夾著,小臉蛋上寫滿了幸福。
李承乾坐在另一側,與這其樂融融的景象隔了一段距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宴席上,程處輝沒怎麼動筷子。
反倒是拿著公筷,不停地給身邊的妻子和兕子夾菜。
「麗質,嘗嘗這個,新上來的筍,嫩得很。」
他小聲對李麗質說著,又把一塊剝好的蝦肉放進她碗裡。
李麗質眉眼彎彎,也夾了一筷子菜給程處輝。
兩人湊在一起低聲私語,神態親昵自然。
完全沒把這當成是皇宮裡的御宴,反倒像是尋常夫妻在家吃飯。
李承乾看著這一幕,端著酒杯的手指又一次收緊。
憑什麼他程處輝能如此隨意?
在父皇母后面前,他能和麗質旁若無人地親密,能把兕子抱在懷裡逗弄。
而自己,身為太子,卻要處處小心,連一句話都不敢說錯。
他感到自己被徹底忽視了。
一股邪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父皇不讓提倭國?
我偏要提!
我倒要看看,你程處輝要怎麼當著父皇母后的面,給我這個太子難堪!
打定了主意,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猛地站起身來。
砰的一聲,酒杯被他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突兀的動靜,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李承乾無視了母親擔憂的眼神,也無視了妹妹不解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