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眼神里閃過陰鷙。
「不能再是太子……又如何?」
「我還是父皇的嫡長子!」
「只要我活著,只要我還在,這天下的儲君之位,就永遠有我的一份!」
「他李泰想坐那個位子,沒那麼容易!」
「忍!」
「我忍了!」
「從今天起,我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他要寵誰就寵誰,他要夸誰就夸誰。」
「我就在東宮裡待著,讀書,修身,積蓄實力!」
「我就不信,我等不到翻盤的那一天!」
看著判若兩人的李承乾,高士廉的眼中,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這才是一個合格的政治家該有的樣子。
「殿下能這麼想,就對了。」
高士廉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從今往後,您做事,要慢下來,不要急於求成。」
「凡是拿捏不準的事情,一定要先找我們幾個老傢伙商量商量,千萬不要再自作主張了。」
侯君集也瓮聲瓮氣地補充了一句。
「尤其是關鍵問題,必須問我們!」
褚遂良點點頭,表示認同。
「臣等,必為殿下鞠躬盡瘁。」
三人又交代了幾句,便躬身告退。
空曠的大殿裡,只剩下李承乾一個人。
他靠在冰冷的柱子上,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清晰的指印。
冷靜下來之後,巨大的困惑和迷茫再次將他包圍。
忍?
怎麼忍?
積蓄實力?
又該如何積蓄?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麼做。
……
第二天。
太極殿,大朝會。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莊嚴肅穆。
李世民高坐於龍椅之上,面沉如水。
就在百官以為今天又將是尋常的一天,開始奏報各地政務時,李世民卻突然抬了抬手。
內侍總管王德立刻會意,上前一步,用他那尖細的嗓音,甩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陛下有旨!」
「太子承乾,德行有虧,不堪為儲,著即廢黜太子之位,留居東宮,閉門思過!」
短短一句話,把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劈得外焦里嫩。
所有人都懵了。
廢……廢太子?
怎麼就廢太子了?
昨天不還好好的嗎?
發生了什麼?
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根本壓不住。
站在前排的魏徵,也是一臉的意外和震驚。
作為言官之首,他居然對此事一無所知!
這不正常!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了太子一黨的幾位核心人物。
褚遂良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侯君集低著頭,拳頭攥得死緊。
而高士廉……
魏徵的瞳孔猛地一縮。
高士廉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對於這道足以顛覆朝堂的旨意,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
老狐狸!
魏徵心裡咯噔一下。
他早就知道了!
他們早就知道了,而且,他們沒有反抗!
這意味著,他們已經默認了這個結果!
魏徵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的信息碎片在腦海中重組。
不對!
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很快發現了幾個關鍵的疑點。
第一,陛下只說廢黜,卻沒有宣布對李承乾的任何懲罰。
第二,陛下沒有立刻給李承乾一個新的王爺名號,比如貶為郡王之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陛下讓他留居東宮!
東宮是什麼地方?
那是儲君的居所!
讓一個廢太子繼續住在東宮,這是史無前例的!
魏徵瞬間明白了李世民的用意。
陛下,沒有完全放棄李承乾!
這根本不是廢黜,這是……留校察看!
只要李承乾在東宮思過期間表現良好,他隨時都有可能官復原職!
想通了這一層,魏徵心裡稍安。
看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
可李世民接下來的命令又讓魏徵意外。
魏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剛剛才勉強消化掉廢太子這枚重磅消息,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李世民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只聽李世民環視著下方神色各異的百官,聲音平淡。
「諸位皇子,年歲漸長,朕以為,是時候為他們尋一位良師了。」
找老師?
百官們面面相覷,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節骨眼上找老師?給誰找?
難道是陛下覺得廢了一個還不夠,準備把剩下的幾個也拉出來遛遛,搞個內部大比拼?
沒等他們想明白,李世民就慢悠悠地拋出了那個名字。
「朕思來想去,南詔王程處輝,就很合適。」
「朕欲擢其為皇子之師,擇機教導諸位皇子。」
此言一出。
整個太極殿,安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程處輝?
讓他來當皇子們的老師?
陛下,您是認真的嗎?
您是嫌大唐的江山太穩固了,想找個人來給它松鬆土?
「陛下,萬萬不可!」
短暫的死寂之後,第一個跳出來的,永遠是魏徵。
他往前一步,梗著脖子,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陛下,南詔王雖然功勳卓著,但他……他還年輕啊!」
「其行事風格,素來不拘一格,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魏徵努力地尋找著合適的措辭,生怕一句話說重了,又被懟回來。
「教導皇子,需的是德高望重、品行端正的大儒!」
「讓南詔王來教,萬一……萬一把幾位皇子給帶偏了,那可如何是好!」
魏徵的話,說出了在場絕大多數文臣的心聲。
立刻,便有數位大臣站出來附和。
「魏大人所言極是!陛下,請三思啊!」
「皇子之師,干係國本,豈能如此兒戲!」
「是啊陛下,程處輝他……他自己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呢!他懂什麼叫教書育人?」
一時間,反對之聲此起彼伏。
李世民坐在龍椅上,靜靜地看著下方群情激奮的臣子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此乃朕的李氏家事。」
整個大殿,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反對的大臣,後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李世民的眼神緩緩掃過他們。
「朕是給朕的兒子們找個老師,不是給大唐任命宰相。」
「怎麼,朕給自己兒子找個老師,還需要經過你們所有人的同意嗎?」
是啊,皇帝給自己的兒子找個家庭教師,理論上來說,確實是他的家事。
可問題是,這兒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兒子啊!
這是皇子!未來的皇帝可能就在其中!
這老師也不是普通的老師,這可是帝師!
這怎麼能算純粹的家事?
可李世民就這麼說了,誰敢再多說一個不字?
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響了起來。
「陛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太子黨的核心人物,褚遂良站了出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為了保住李承乾最後希望,他必須站出來!
「陛下!皇子之教,乃國之大典,非家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