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世民被問住的窘迫模樣,程處輝心裡都快笑開花了。
小樣,跟我斗?
你連最基本的民生都不懂,還談什麼治理天下?
程處輝的這個問題,讓李世民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
是啊。
他身為天子,連百姓最基本的耕作之事都不了解,又如何能真正地體恤民情?
學習這些看似無用的知識,恰恰是為了更好地當一個皇帝!
想通了這一點,李世民雖然心裡還是覺得程處輝這小子肯定藏私了。
他只能憋著一肚子的氣,鬱悶不已。
程處輝看著李世民那副吃癟又不得不承認自己說得對的模樣,心裡差點沒憋住笑。
讓你裝,讓你端著!
這下被我問住了吧?
不過他面上還是保持著謙恭,扶著李世民,引著他往另一條小路走。
「岳父大人,這邊請。」
李世民憋著一肚子火,跟著程處輝拐進了一條看起來頗為偏僻的小巷。
這條路坑坑窪窪,跟外面寬闊平整的大道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李世民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好好的大路不走,為何要走這種地方?」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耐煩。
程處輝指了指不遠處那條商鋪林立的繁華街道,壓低了聲音。
「岳父大人,您看那邊。」
「那邊怎麼了?不就是一條街嗎?」
李世民不解。
「那條街上,從街頭到街尾,一共七十七家商鋪。」
程處輝的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
「這群臭小子!朕給他們的月錢還不夠花?竟然在外面置辦了這麼多產業?」
他以為是皇子們背著他,用他的錢在外面胡搞,花錢如流水。
程處輝搖了搖頭,糾正道。
「不,岳父大人,您誤會了。」
「這些商鋪,跟皇子們沒關係。」
「或者說,這裡面,真正做生意的商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是傻子。
程處輝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要是再不明白,那他這個皇帝也就白當了。
不是皇子們的產業,又不是真正的商人。
那這七十七家店鋪是幹什麼的?
答案不言而喻。
全是眼線!
是某些人安插在這裡,用來監視皇子學院,監視他李世民的兒子們的!
一股冰冷的怒火從李世民的心底直衝天靈蓋。
他瞬間明白了程處輝為什麼要把學堂建在這麼個隱蔽的地方。
又為什麼非要拉著他走這條偏僻小路。
這是在用最直觀的方式告訴他,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岳父大人,咱們學堂里,最調皮搗蛋的那個,您猜是誰?」
程處輝看氣氛差不多了,趕緊換了個輕鬆點的話題。
李世民強壓下心頭的殺意,順著他的話問道。
「是誰?」
「是稚奴,李治。」
程處輝笑嘻嘻地說道。
「什麼?」
李世民大吃一驚,滿臉都寫著不相信。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稚奴才七歲,平日裡最是乖巧聽話。」
「前些日子他還跟朕抱怨,說這新學如何如何的枯燥,如何如何的難懂。」
「他怎麼可能是最調皮的那個?」
在李世民的印象里,小兒子李治就是個乖寶寶,貼心小棉襖。
現在程處輝居然跟他說,他的乖寶寶是全學堂最熊的孩子?
程處輝無奈地攤了攤手。
「岳父大人,您這就屬於典型的家長濾鏡了。」
「稚奴啊,上我們體育課的時候,那叫一個龍精虎猛,滿場飛奔,比誰都開心。」
「可一到文化課,他就開始坐立不安。」
「不是揪前面同學的頭髮,就是給旁邊的同學畫烏龜。」
「簡直是課堂紀律的頭號破壞大王。」
「不過嘛……」
程處輝話鋒一轉。
「我倒覺得這小子機靈得很,腦子轉得快,只要稍加引導,日後必成大器。」
李世民聽著程處輝的描述,腦子裡已經有畫面了。
他想像著自己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兒子在課堂上上躥下跳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這小子,還真會告狀啊!
在自己面前裝可憐,在學堂里當山大王?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巷子盡頭。
一輛拉著白菜蘿蔔的破舊板車停在那裡,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車夫正靠著牆根打盹。
程處輝走上前,拍了拍車夫的肩膀。
車夫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到是程處輝,連忙行禮。
「王爺。」
「嗯,把我們拉進去。」
程處輝指了指身後的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那輛散發著泥土和菜葉子混合氣味的板車,臉都綠了。
他,堂堂大唐天子,要去坐這個?
「就不能換個方式進去嗎?」
李世民的語氣里充滿了嫌棄。
「岳父大人,將就一下吧。」
程處輝苦著臉勸道。
「現在外面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坐這個最安全。」
李世民黑著臉,最終還是在程處輝的連拉帶拽下,不情不願地爬上了板車。
板車吱呀作響,緩緩駛入學堂的後門。
一進學堂,眼前豁然開朗。
寬闊的操場上,一群半大的小子正在上體育課。
他們穿著統一的勁裝,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蹴鞠比賽。
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耀眼的那個身影。
是李恪!
只見他身手矯健,腳法嫻熟,帶球過人,一腳勁射,引得周圍的同學陣陣歡呼。
他在人群中,就是天生的王者,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領袖氣質。
李世民的臉上瞬間露出了自豪的神色。
不愧是朕的兒子!
這股英氣,像朕!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他就是程處輝特意從民間請來的算學和格物老師,王老師。
「南詔王,你來了。」
王老師衝程處輝點了點頭。
然後目光落在了剛從菜堆里爬出來的李世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這位是?」
「哦,王老師,這位是一位學生的家長,過來看看孩子。」
程處輝含糊地介紹道。
王老師也沒多想,指了指旁邊的一條長凳,對李世民說道。
「是家長啊,那坐吧,別站著。」
李世民當場就愣住了。
他這輩子,還從沒有人敢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一個區區教書先生,竟然敢讓他坐下?
他正要發作,卻看到程處輝對那位王老師畢恭畢敬。
李世民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這程處輝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他強忍著心裡的不爽,在長凳上坐了下來。
王老師顯然沒認出眼前這個穿著普通,但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就是當今皇帝。
他只當是哪個不省心學生的爹來了。
他推了推眼鏡,直接開啟了告狀模式。
「唉,你家的這幾個孩子啊,可真讓人頭疼。」
王老師一開口,就是一聲長嘆。
李世民一聽,眉毛就立起來了。
我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