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這樣安安穩穩坐著讀書的日子,不多了。珍惜吧。」
說完,他便低下頭,繼續看起了書,不再理會李治。
李治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向與自己親近的大哥,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什麼叫安穩讀書的日子不多了?
這聽著怎麼那麼喪氣?
程處輝也有些驚訝。
他扭頭看了一眼李世民,發現皇帝的眼神複雜無比。
李承乾變了。
不再是那個陰鬱的前太子,反而多了沉穩。
程處輝當然不知道,這都是侯君集等人在背後反覆勸說的結果。
他們告訴李承乾,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如今勢弱,就要學會隱忍,學會蟄伏,等待時機。
李承乾把這些話聽進去了。
他開始收斂自己的鋒芒,努力扮演一個安分守己的廢太子角色。
李治見李承乾不配合,心裡老大不痛快。
他撇了撇嘴。
「喂,青雀,你怎麼說?」
他把目光投向了另一邊的魏王李泰。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李泰一個不耐煩的白眼。
其他皇子也都低著頭,各做各的,根本沒人搭理他這個混世魔王。
李治碰了一鼻子灰,頓時感覺顏面掃地。
他氣哼哼地一甩袖子,轉身就想往外走,嘴裡還嘟囔著。
「不出去拉倒!本王自己去!」
可他一轉身,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見教室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笑眯眯的程處輝。
而另一個……
李治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那張熟悉又威嚴的臉,不是他爹李世民,又是誰?!
「父……父皇……」
李治的聲音都在打顫。
他這一嗓子,把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正在講台上唾沫橫飛講著勾股定理的數學老師,被打斷了思路,頓時一臉不爽。
他推了推眼鏡,朝著門口的程處輝和李世民吼道。
「門口那兩位!幹什麼的!」
「探頭探腦的,影響課堂紀律!趕緊走趕緊走!」
老師的語氣十分不善。
李泰一聽,當場就炸了。
他豁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那個老師就要呵斥。
「你放肆!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這位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講台上的老師用更霸氣的話給懟了回去。
「我管他是誰!」
「到了我的課堂上,就是天王老子也得守我的規矩!」
「現在是上課時間,我的課堂我做主!都給我安靜!」
老師的氣勢,簡直是霸氣側漏。
李世民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想到了剛才王老師的話。
是啊,規矩。
為人師表,就該有這樣的風骨和堅持。
他伸手,制止了正要發作的李泰,示意他坐下。
然後,在所有皇子和程處輝震驚的目光中,李世民對著那位數學老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先生說的是,是我等打擾了。」
「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完,他拉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程處輝,離開了教室門口。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教學樓。
李世民的臉上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背著手,走得虎虎生風,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
「有風骨!」
「這才是為人師表該有的樣子!」
「處輝啊,你這次可是給朕找來了真正的寶貝!」
李世民越說越激動,他猛地一回頭,抓住程處輝的胳膊。
「朕決定了!要給那位先生加官進爵!讓他入翰林院!不,去國子監當祭酒!」
程處輝聽得眼皮直跳。
我的老丈人哎,你可饒了人家吧。
人家一個數學老師,你讓他去國子監教四書五經,那不是專業不對口,純純折磨人嗎?
「陛下,這……恐怕不妥吧?」
程處輝小心翼翼地開口。
「有什麼不妥?」
李世民顯得意氣風發。
「如此有風骨的先生,就該得到重用!」
然而,他話音剛落,自己卻又搖了搖頭,陷入了沉思。
「不行,不行。」
李世民自言自語起來。
「把他拉進朝堂,整天跟那些老狐狸勾心鬥角,豈不是把他這一身傲骨都給磨沒了?」
「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程處輝在旁邊聽著,心裡瘋狂點頭。
對對對,您總算想明白了。
李世民背著手,來回踱了幾步,最終下定了決心。
「不調了!」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
「非但不能調,朕還要給他們最好的待遇!」
「黃金、綢緞、府邸!他們要什麼,朕就給什麼!」
「朕要讓他們在學院裡,安安心心地教書。」
「為我大唐,培養出更多像他們一樣有風骨的棟樑之才!」
李世民越說,眼裡的神采越亮。
程處輝看著自家岳父大人這副打了雞血的樣子,感覺有些無奈。
大哥,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你那幾個寶貝兒子在教室里都快打起來了,太子和魏王之間的氣氛緊張得能拉絲。
你這個當爹的不去處理一下家庭矛盾,反而擱這兒一個勁兒地夸老師?
這抓大放小的能力,也是沒誰了。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把話題拉回來。
「陛下英明。不過……皇子們那邊,您看是不是……」
「皇子們當然也要管!」
李世民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學院也要抓!軍事更不能放!」
「朕決定了,從今天起,朕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說完,他根本不給程處輝再開口的機會。
他轉身就朝著宮門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那急匆匆的背影,充滿了雷厲風行的決斷力。
程處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得,這位工作狂又上頭了。
他也懶得再管,轉身朝著自家的方向溜達回去。
回到闊別已久的南詔王府,程處輝頓感一陣親切。
還沒等他走進院子,一道倩影就從裡面飛奔了出來。
「夫君!」
李麗質帶著一陣香風,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
「你可算回來啦!」
她的小腦袋在程處輝的胸口蹭了蹭,語氣里滿是思念。
程處輝笑著摟住她的纖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我回來了。」
兩人依偎著,沿著抄手遊廊慢慢散步,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路過大哥程處默的別院時,裡面突然傳來一陣鬼哭狼嚎。
「哎喲!哎喲喲!」
「夫人饒命啊!我的鬍子!我這精心保養的帥氣鬍子!」
程處輝和李麗質好奇地探頭一看,頓時樂了。
只見程處默的妻子,也就是程處輝的大嫂,正一手叉腰。
另一隻手揪著程處默下巴上那撮小鬍子,氣鼓鼓地訓斥著。
「你看人家處輝和麗質,散個步都那麼恩愛!你呢?」
「就知道天天抱著你的酒罈子!我今天非把你這鬍子薅光了不可!」
「疼疼疼!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程處默齜牙咧嘴地求饒。
李麗質看著這一幕,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