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使臣?」
李承乾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微微皺眉。
「松下苟透?」
「正是此人。」
李承乾眼中閃過疑惑。
他如今已是被廢的太子,這東瀛使臣跑來找他做什麼?
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可沒幾個。
更何況,還是個外邦使臣。
不過,他轉念一想,對方既然來了,總不能拒之門外。
他也想看看,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讓他進來吧。」
李承乾放下酒杯,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
「我倒要看看,他給我這個廢太子,帶了什麼好東西來。」
……
皇宮,甘露殿。
晚膳時分,李世民、長孫皇后,還有晉陽公主兕子和晉王李治,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吃飯。
氣氛卻有些凝重。
李治耷拉著腦袋,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碗裡的飯。
「稚奴,在學校里是不是又惹先生不快了?」
李世民放下筷子,沉聲問道。
兕子在一旁偷偷拉了拉李治的衣角,示意他趕緊認錯。
李治卻梗著脖子,一臉委屈地開口了。
「父皇,兒臣沒有!兒臣只是覺得……程先生教的那些加減乘除,實在是太索然無味了!」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大了起來。
「兒臣乃是皇子,將來是要輔佐父皇,治理天下的!」
「學的應該是安邦定國之策,是帝王之術!而不是這些算數小道!」
「放肆!」
李世民猛地一拍桌子,龍顏大怒。
「你這是什麼混帳話!」
「程先生學識淵博,品行高潔,朕請他去給你們授課,是你們的福分!」
「你不虛心求教,竟還敢腹誹先生的教學內容?」
李世民氣得胸口起伏。
「若不是今日程先生親自為你求情,看朕不打斷你的腿!」
長孫皇后連忙在一旁勸解。
「陛下息怒,稚奴還小,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她又轉向李治,語氣溫和卻帶著嚴厲。
「稚奴,快給你父皇認錯。」
李治被李世民吼得縮了縮脖子。
他根本不覺得自己錯了。
憑什麼程處輝就能得到父皇如此的信賴和維護?
一個靠著投機取巧上位的臣子,也配當他的老師?
一股怨氣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等著吧,程處輝!
總有一天,我會坐上那個位置!
到時候,我定要將你今日加諸於我身上的羞辱,百倍千倍地奉還!
一想到未來自己大權在握,將程處輝踩在腳下的場景,李治的嘴角就忍不住地向上咧開。
竟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呵。」
這一聲輕笑,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剛剛緩和下去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下去。
......
第二天一早,李治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一步三挪地晃進了學堂。
他昨晚被李世民那聲怒吼嚇得半死,回了寢宮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父皇那張快要噴火的黑臉。
太嚇人了!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
他不過是說了幾句心裡話,怎麼就成了混帳話了?
還有那個程處輝,不就是會搞點小發明,會掙點錢嗎?
有什麼了不起的!
父皇怎麼就那麼信他?
還讓他來當自己的老師!
不行,這事兒沒完!
李治憋著一肚子火,找到了他的老師。
「先生!您得給我做主啊!」
李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告狀。
「父皇他……他根本不聽您的勸!」
「您不是說了嗎?教育孩子,要以德服人,不能動不動就打罵!」
「可父皇昨天,他就要打斷我的腿!先生,您看看,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老師正拿著戒尺,在手心輕輕敲打著,聞言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哦?是嗎?」
他慢悠悠地開口。
「所以呢?你想讓為師怎麼做?去把你父皇也打一頓?」
李治一噎,哭聲都停了。
他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可……可讓先生去懲罰父皇?
這……這他不敢想。
看著李治那呆愣的樣子,老師放下戒尺,嘆了口氣。
「行了,別在這兒演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李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殿下,擺在你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從今天起,老老實實地給我學,程先生教的加減乘除,你也得給我學得滾瓜爛熟。」
「別再跟我說什麼帝王之術,你連數都算不明白,還治個屁的國!」
老師的話異常粗俗,卻又該死的有道理。
李治的臉漲得通紅。
「那……那第二條路呢?」
老師嘴角咧開一個笑。
「第二條路嘛,簡單。」
「你繼續作,繼續跟你父皇對著幹。」
「到時候,你父皇要打斷你的腿,為師絕對不攔著。」
「說不定,我還能遞個趁手的傢伙。」
「殿下,你自己選吧。」
李治:「……」
這還有得選嗎?
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題!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選了第二條,這位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先生,真的會去給父皇遞棍子。
「我……我學……」
李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大聲點!沒吃飯嗎?」
「我學!我好好學習!」
李治扯著嗓子吼了出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太欺負人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與李治的苦逼生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廢太子李承乾。
自從上次去甘露殿走了一遭,發現李世民對他還有那麼點父子情分後,李承乾整個人都飄了。
學習?
學個錘子!
只要父皇的心還在他這邊,翻盤不是分分鐘的事?
於是乎,整個學堂里就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前排的李治咬牙切齒,奮筆疾書,把書本都快戳爛了。
後排的李承乾則像個二傻子,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對著空氣傻笑。
老師的戒尺敲在李承乾的桌子上。
「李承乾!口水擦擦!」
「啊?哦哦……」
李承乾如夢初醒,趕緊抹了把嘴角。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老師沒好氣地問。
「嘿嘿,沒什麼,沒什麼。」
李承乾嘴上說著沒什麼,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猥瑣。
老師的額角青筋直跳。
「上課時間,注意聽講!別一天到晚跟個傻子一樣傻笑!」
「是是是,先生教訓的是。」
李承乾嘴上應著,可沒過一會兒,又開始神遊天外,嘴角瘋狂上揚。
老師:「……」
忍!
我忍!
一節課下來,老師手裡的戒尺都快被他自己捏斷了。
「李承乾!你給我過來!」
下課後,老師終於忍無可忍,把李承乾叫到了跟前。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又在動什麼歪心思?」
「沒有沒有!先生冤枉啊!」
李承乾連忙擺手。
「我就是……就是覺得學習的樂趣無窮無盡,情不自禁,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