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聞言,回過神,他眼神清亮。
「陛下,老臣心意已決。」
「這裡的學問,比書齋里的大多了,也活泛多了。」
「老臣想留下來,跟著處輝那小子,多學學,多看看。」
李世民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你!」
「你可是國子監祭酒!大唐的文壇泰斗!」
「多少學子等著你回去授業解惑,你倒好,賴在這兒不走了?」
「你讓朕怎麼跟滿朝文武交代!」
孔穎達只是微微一笑,態度恭敬,但立場堅定。
「陛下,學以致用,方為大學問。」
「老臣在長安教了一輩子書,直到來了藍田,才明白這句話真正的分量。」
「至於朝堂那邊,陛下聖明,自有說辭。」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皮球又踢回給了李世民。
李世民徹底沒轍了。
他氣得直甩袖子,扭頭看向不遠處正跟幾個農人說著話的程處輝,火氣更大了。
「都怪那臭小子!」
「好好的一個大儒,被他帶的都快成泥腿子了!」
「一天到晚淨整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把人都給帶歪了!」
李世民憤憤不平地吐槽著。
卻忘了自己這幾天跟著程處輝屁股後面,看水泥鋪路,看水車灌溉,看得比誰都起勁。
那股子新鮮勁兒,讓他這個當皇帝的都覺得,長安城裡的奏摺瞬間就不香了。
這雙標的模樣,要是讓旁人看見,怕是得驚掉下巴。
當晚。
李世民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裡一會兒是孔穎達堅決的臉,一會兒是程處輝那小子云淡風輕的笑。
這些畫面攪和在一起,讓他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一大早。
程處輝坐在院子裡喝著清茶,就看到李世民頂著兩個黑眼圈,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
程處輝抬眼,目光在他眼下一掃,眼神里充滿了我懂的調侃。
李世民瞬間就被這眼神給刺到了,皇帝的威嚴讓他立刻挺直了腰板。
「看什麼看!」
「朕昨夜可沒幹別的!」
「朕是在為我大唐的將來苦思冥想,殫精竭慮!以至於夜不能寐!」
他話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程處輝沒說話。
他只是端起茶杯,然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眼神,那動作,無一不在說:您繼續編,我聽著呢。
這種無聲的嘲諷,比直接頂撞一百句都讓李世民火大。
「你這臭小子!」
李世民氣得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與此同時。
長安城,太極殿。
皇帝陛下已經離京多日,連個准信都沒有。
一開始大臣們還以為陛下只是去藍田縣散散心,可這都多少天了?
奏摺堆積如山,國事懸而未決,整個朝堂幾乎陷入了半停擺狀態。
怨氣,如同烏雲一般籠罩在每個官員的心頭。
而這所有的怨氣,最終都精準地匯集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程處輝!
「簡直是胡鬧!」
一個充滿怒氣的聲音在殿內炸開。
鬚髮皆張的魏徵,手持笏板,臉色鐵青。
「陛下乃萬金之軀,怎可久離京師,流連於鄉野之間!」
「那個程處輝,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讓陛下如此玩忽職守!」
在他看來,李世民是他看著一步步成長起來的明君,勤勉自律,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問題一定出在那個帶壞皇帝的程處輝身上!
「不行!」
魏徵猛地一甩袖子,眼中怒火熊熊。
「老夫絕不能眼睜睜看著陛下被小人帶壞!」
「楊公公!」
一直縮在角落裡降低存在感的楊公公一個激靈,連忙小跑上前。
「魏大人,您吩咐。」
「備馬!老夫要親自去一趟藍田縣!」
「老夫倒要看看,他程處輝究竟在搞什麼名堂!非得把陛下給勸回來不可!」
說罷,他便怒氣沖沖地大步流星,直奔宮外而去,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一路快馬加鞭,魏徵的心火燒得比官道上的塵土還要旺。
然而,當他風塵僕僕地踏入藍田縣地界時,整個人都懵了。
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記憶中的藍田縣是什麼樣的?
土地貧瘠,百姓困苦,除了那點名不副實的藍田玉,幾乎一無是處。
所謂的財富,也僅僅集中在少數幾個玉石商販手中,大部分人都在溫飽線上掙扎。
可現在呢?
映入眼帘的,是平整寬闊的水泥路,兩旁是規劃得整整齊齊的田壟。
清澈的渠水在田間潺潺流淌,滋潤著茁壯成長的作物,一片綠意盎然。
遠處,能看到一排排嶄新的房屋,炊煙裊裊。
路上的行人,臉上不見絲毫菜色,反而個個精神飽滿,衣衫雖不華貴,卻也乾淨整潔。
最讓他震驚的是,他一路走來,竟然沒看到一個沿街叫賣藍田玉的。
這……這還是那個窮得叮噹響的藍田縣?
魏徵勒住馬,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跳下馬,攔住一個路過的老農。
「老丈,敢問此地……為何變化如此之大?」
老農見他氣度不凡,恭敬地回道:
「客官有所不知,這都多虧了我們新來的縣尊大人啊!」
「縣尊大人?」
魏徵心頭一動,
「可是程處輝?」
「正是!」
老農一提到程處輝,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要不是他,我們哪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
魏徵的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放眼望去,正巧看到不遠處的田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彎著腰。
「孔祭酒?」
魏徵揉了揉眼睛,簡直不敢相信。
孔穎達聽到呼喚,直起身子,看到來人是魏徵,也有些意外。
「玄成?你怎麼來了?」
魏徵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指著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孔祭酒!你……你怎麼也在此?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孔穎達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只是淡然一笑。
將程處輝在藍田縣所做的一切,簡明扼要地說了出來。
從改良農具,到興修水利,再到建立工坊,解決百姓生計。
魏徵越聽,眼睛越亮。
他那張素來嚴肅的臉上,憤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帶我看看!快!帶老夫去看看!」
他拉著孔穎達,在藍田縣開始了實地考察。
他看了水泥的燒制,看了水車的運轉,看了工坊里紡紗織布的婦人,跟田間地頭的農人攀談。
每到一處,每聽一句,他心中的震撼就加深一分。
當他最後站在李世民面前時,整個人都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
「陛下!」
魏徵跪倒在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陛下!此乃天佑我大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