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滯。
他死死地盯著程處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小子,還是這副德性!
永遠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還偏偏讓你挑不出大錯的樣子!
過了好半晌,李世民身上的怒氣才漸漸平息下去。
他不得不承認,程處輝說的有道理。
這小子的功勞,樁樁件件,都足以封侯拜相,光耀門楣。
自己拿他陪老婆這件事來發難,確實有點站不住腳。
「好一個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李世民冷哼一聲。
但他話鋒一轉,眼神又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你這麼有本事,那你當初答應朕的,十年之內,讓大唐的家底翻上一番,可還記得?」
程處輝心裡一突。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臣,自然記得。」
「記得就好!」
李世民踱步到書桌前,從一堆卷宗里抽出了一份地圖。
「朕已經和房玄齡、杜如晦他們商議過了。」
他將地圖在桌上攤開,用手指在上面重重一點。
「你的第一站,朕也替你選好了。」
「晉陽!」
晉陽?
當這兩個字鑽進耳朵里時,程處輝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快步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被李世民指著的位置。
晉陽!
那可是大唐的龍興之地!
太原李氏就是從這裡起兵,最終才奪得了天下。
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晉陽早已經是大唐北方最繁華的重鎮之一。
農業、紡織業、手工業,無一不發達。
人口密集,商業繁榮。
讓這麼一個地方的經濟再上一個台階。
其難度,比當初發展一個窮得叮噹響的藍田縣,要高出何止十倍!
這老狐狸!
程處輝瞬間就明白了李世民的險惡用心。
他抬起頭,一臉的苦大仇深。
「陛下,您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晉陽?」
程處輝伸出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這地方富得流油,百姓安居樂業,商賈雲集,它還需要發展?」
「這不叫發展,這叫內卷!」
「您讓我去一個已經滿級的地方刷經驗,這不是為難我嗎?」
李世民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
「為難你?」
「朕怎麼覺得,這恰恰是給了你一個大展拳腳的機會?」
「藍田縣那種窮鄉僻壤,你都能把它點石成金。」
「那朕倒要看看,把晉陽這種已經雕琢好的美玉交給你,你又能讓它綻放出何等的光彩。」
「難道你的本事,就只配在新手村里打轉?」
激將法!
程處輝心裡門兒清。
但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陛下,這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程處輝試圖講道理。
「藍田縣那叫從零到一,是雪中送炭。晉陽這已經是錦上添花了,難度係數完全不一樣。」
「這就好比一個百姓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你給他一袋米,他能對你感恩戴德。」
「可晉陽現在就是小康之家,有車有房。」
「你再想讓他生活水平上一個台階,你得給他換個更好的車,更大的房!」
「這投入和產出,不成正比啊!」
李世民終於放下茶杯,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投入?」
「朕給你人,給你權,整個晉陽官場,任你調遣。這投入,還不夠大嗎?」
「而且,朕也不怕告訴你。」
「魏徵和幾個戶部的官員,半個月前就已經去了晉陽,想要推行一些新的商稅政策。」
「結果呢?」
李世民冷哼。
「處處碰壁,毫無進展。」
「那些地方豪族和商賈,一個個都是人精,油滑得很,根本不配合。」
「魏徵的奏摺上,全是抱怨。」
「現在,你還覺得晉陽是個輕鬆的活兒嗎?」
聽到這話,程處輝反倒來了興致。
魏徵都搞不定?
那幫老頑固都束手無策?
這就有意思了。
「您是說,魏徵他們已經在那兒了?」
「沒錯。」
李世民重新坐回龍椅,身體微微前傾。
「朕就是要讓你去啃這塊最硬的骨頭。」
「你不是說晉陽是小康之家嗎?那你就拿出比車和房更吸引他們的東西來!」
「你不是說自己有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嗎?」
「那就讓朕,讓全天下的臣民都看看,你的想像力,到底能為我大唐帶來什麼!」
李世民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程處輝知道這是個坑。
一個專門為他挖好的坑。
可偏偏,這坑裡散發著吸引力。
征服一個已經近乎完美的城市,讓它變得更加輝煌。
這種成就感,光是想想,就足以讓人熱血沸騰。
「好!」
程處輝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地圖都跳了一下。
「我去!」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說。」
李世民的眼中閃過得逞的笑意。
「我需要時間準備。」
「而且,我走之後,您不能再因為任何雞毛蒜皮的小事,來打擾我夫人養胎。」
「准了!」
李世民大手一揮,乾脆利落。
「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立刻出發!」
「臣,遵旨!」
程處輝躬身行禮,然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御書房。
看著他那鬥志昂揚的背影,李世民靠在龍椅上,終於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笑容。
臭小子,跟朕斗,你還嫩了點。
另一邊,立政殿內。
長孫皇后正拉著女兒李麗質的手,輕輕摩挲著。
「你看你,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走路都要人扶著了。」
她的語氣里滿是慈愛。
「感覺你昨天還是個跟在母后屁股後面的小丫頭,怎麼一轉眼,自己也要當娘了。」
李麗質撫摸著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但很快,她的眉頭又微微蹙起,眼神里透出憂慮。
「母后。」
她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開門見山地問道。
「父皇今日召見夫君,是不是……又有什麼差事要交給他?」
作為李世民的女兒,她太了解自己父皇的性子了。
無事不登三寶殿。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長孫皇后聞言,眼神微微一動,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敏銳。」
「你父皇,想讓他去晉陽。」
晉陽!
聽到這兩個字,李麗質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她不是不知道晉陽。
那離長安,快馬加鞭也要十天半個月。
一來一回,再加上辦事的時間……
那豈不是說,自己生產的時候,他根本不可能在身邊?
一想到這裡,李麗質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為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為什麼偏偏是現在?」
「他才清閒了多久?我……我就快生了啊。」
「難道大唐就缺他一個人嗎?非要讓他去?他就不能……不能等我生完孩子再去嗎?」
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