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
「逛街?有什麼好逛的。」
話是這麼說,但她還是從鞦韆上跳了下來。
總比在府里發霉強。
主僕二人換了身便服,在繁華的長安街頭漫無目的地走著。
突然,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她們面前。
車簾掀開,走下來一個珠光寶氣的貴族女子。
那女子看見李麗質,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行禮。
「哎呀,這不是長樂公主殿下嗎?真是巧了。」
李麗質對她沒什麼印象,只得客氣地點了點頭。
那女子卻自來熟地攀談起來,問東問西,最後,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聽聞南詔王殿下出征在外,為國操勞,真是辛苦。」
「不知公主殿下可知,王爺他……何時能回長安呀?」
李麗質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淡了。
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女人。
這女人問話的時候,眼神躲躲閃閃,臉頰卻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那點小心思,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呵。
惦記我男人?
李麗質心裡冷笑,嘴上卻說得滴水不漏。
「王爺乃國之棟樑,他的行蹤,豈是本宮一個婦道人家能過問的。」
「這位夫人,要是沒什麼事,本宮就先走了。」
說完,她拉著小翠,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一股無名火在李麗質心裡蹭蹭地往上冒。
好你個程處輝!
你這才走了多久啊?
長安城裡就冒出這麼多惦記你的狐狸精!
再讓你在外面待下去,本宮的家都要被偷了!
不行!
她猛地停下腳步,眼神里滿是決然。
「小翠!」
「奴婢在!」
「回去!收拾東西!本宮要去晉陽!」
小翠嚇了一跳,臉都白了。
「公主!萬萬不可啊!」
「您千金之軀,怎麼能去軍營那種地方!太危險了!」
「而且……這不合規矩啊!」
李麗質柳眉一豎,瞪著她。
「規矩?」
「現在,本宮的話就是規矩!」
「再不走,你家王爺就要被外面的野花叼走了!」
「趕緊的!立刻!馬上!」
……
前往南詔的馬車上。
李麗質像個屁股底下長了釘子的小猴子,一刻也坐不住。
「小翠,還有多久到啊?」
「公主,這才剛出城門……」
過了一會兒。
「怎麼還沒到?這馬也太慢了!是不是沒給它吃飽飯?」
「公主,馬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又過了一會兒。
李麗質拿出小鏡子,左照右照。
「哎呀,我這根簪子是不是歪了?」
「這件衣服會不會太素了?他看見了,會不會覺得我變醜了?」
小翠和另一個婢女在旁邊看著,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
「公主您放心!」
小翠趕緊湊過去,一臉真誠地誇讚道。
「您貌若天仙,穿什麼都好看!」
「王爺見了您,肯定高興得魂兒都沒了!哪還顧得上看您穿的什麼呀!」
李麗質被哄得心花怒放,小臉微紅,但嘴上還是哼了一聲。
「算你識相。」
她放下鏡子,又忍不住掀開車簾,眼巴巴地望著前方的路。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真的,好想好想他。
……
南詔大營。
挖掘現場。
將士們的耐心已經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幾個老兵油子湊到魏徵身邊,遞上水囊。
「魏大人,您給句實話,這底下……到底有沒有貨啊?」
「兄弟們這幾天累得跟孫子似的,總得給個盼頭吧?」
魏徵接過水囊灌了一口,心裡也是七上八下的。
他哪兒知道有沒有啊?
王爺說有,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挖。
可看著將士們一張張被曬得黢黑、寫滿疲憊的臉,他知道,必須得給大家打一針雞血了。
他沉聲說道。
「王爺的判斷,什麼時候出過錯?」
「都給老子把心放回肚子裡!」
「我跟你們保證,只要挖到金礦,我魏徵親自上奏陛下,給在場的每一個兄弟請功!」
「到時候,賞金、官爵,少不了你們的!」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騷動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真的?魏大人此話當真?」
「那必須的!魏大人一口唾沫一個釘!」
「兄弟們,加把勁!為了賞金!挖!」
氣氛再次被點燃。
程處輝站在大坑的邊緣,看著這毫無進展的場面,失望地嘆了口氣。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真的錯了嗎?
「肯定是挖得還不夠深!」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對!就是不夠深!」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報——!」
「王爺!營外……營外來了一輛馬車!」
「守門的兄弟說,車上的人自稱……是、是長樂公主殿下!」
程處輝整個人都僵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那個傳令兵。
他的聲音乾澀得嚇人。
「你……說誰?」
傳令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大聲重複了一遍。
「是長樂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來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越瞪越大。
下一秒,他猛地撥開身前的所有人,瘋了一樣朝著大營門口狂奔而去。
只留下魏徵和一群面面相覷的士兵,呆立在風中。
程處輝一路狂奔,帶起的煙塵嗆得身後眾人連連咳嗽。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臉頰生疼,可他一點都感覺不到。
一輛華麗而不失典雅的馬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車簾被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他日思夜想的絕美臉龐。
四目相對。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李麗質看著那個滿身塵土、臉頰黢黑、鬍子拉碴的男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瘦了。
也黑了。
程處輝看著車窗里那個神情擔憂的女子,所有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
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又格外堅定。
「你怎麼來了?」
他的嗓音干啞得厲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李麗質沒說話,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撲進他懷裡。
程處輝下意識地抱緊她,卻又猛地想起自己滿身的泥土。
「髒……」
他剛說出一個字,李麗質就把他抱得更緊了,把臉深深地埋在他散發著汗味的胸膛里。
「我不管!」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我就是想你了!」
程處輝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化下來。
他反手將她緊緊圈在懷裡,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什麼金礦,什麼煩惱,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
李麗質跟著程處輝走進大營,好奇地四處打量。
營地里空蕩蕩的,除了幾個留守的士兵,幾乎看不到人影。
「人呢?怎麼這麼冷清?」她忍不住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