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涼意,吹得火苗噼啪作響。
程處輝和李麗質並肩坐在火堆旁,誰都沒有說話。
他只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剛才的熱鬧都沉澱了下來。
只剩下一種無言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淌。
李麗質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被火光映照的側臉,輪廓分明,比幾個月前更加清瘦,也更加堅毅。
看著他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疲憊。
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常服。
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紅了。
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哎,怎麼還哭了?」
程處輝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腳亂地去給她擦眼淚。
「是不是我剛才轉圈轉得太快,把你弄暈了?」
李麗質搖搖頭,帶著哭腔的鼻音軟軟糯糯的。
「不是。」
她一把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堅實的胸膛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就是想你了……嗚嗚嗚……我好想你啊……」
「我每天都在想,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按時吃飯,有沒有受傷……」
「你這個大騙子!你走了這麼久,連一封信都不給我寫!」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她的哭聲里滿是思念,每一個字都砸在程處輝的心上。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
他將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
「傻丫頭。」
「我怎麼會不要你。」
「這裡條件太差,信送不出去。我每天也都在想你,想你想得快瘋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笨拙地安慰著。
「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看你,又變成小花貓了。」
「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到哪兒都帶著你,再也不跟你分開了,好不好?」
李麗質在他懷裡蹭了蹭,把眼淚鼻涕全都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她悶悶地「嗯」了一聲。
哭過一場後,積壓了數月的思念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李麗質覺得心裡舒坦多了。
當晚,月色皎潔。
程處輝沒有讓她回自己的營帳,而是直接將人抱回了主帳。
兩人相擁而眠,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程處輝就醒了。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生怕吵醒了懷裡熟睡的人兒。
將士們已經在外面用著簡單的早飯,是一些干硬的餅子和清水。
程處輝拿了兩個餅子,三兩口就解決了。
他對著整裝待發的隊伍揮了揮手。
「出發!」
就在這時,營帳的帘子被掀開,李麗質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
「你要去哪兒?我也要去!」
程處輝眉頭一皺,快步走過去將她拉到一邊。
「胡鬧!我要去挖金子的地方,那邊都是山石,不安全。」
「你乖乖待在營地里,等我回來。」
李麗質一聽就不樂意了,小嘴撅得老高。
「我不要!」
「我才不要一個人待在這裡,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放心,我保證不給你添亂!」
她晃著程處輝的胳膊,開始撒嬌。
程處輝卻不吃她這套,態度異常堅決。
「不行!這件事沒得商量。」
「那裡隨時可能有石頭掉下來,太危險了,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他板起臉,語氣嚴肅了幾分。
「聽話,在這裡等我。」
說完,他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轉身大步流星地帶著將士們離開了。
李麗質站在原地,氣得直跺腳。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等程處輝的隊伍走遠了,她立刻回頭對自己的婢女們說道。
「走!我們跟上去!」
婢女們面露難色。
「公主,這……這不好吧?王爺他吩咐過……」
「他吩咐什麼了?他是我夫君,又不是我爹!我的事我做主!」
李麗質雙手叉腰,擺出公主的架子。
「你們要是敢去告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快點,跟上!別讓他們發現了!」
說完,她就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婢女們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趕緊追上。
隊伍的前方,程處輝走在最前面,嘴角卻勾起無奈的笑意。
那丫頭的性子,他還能不知道?
他早就料到她會跟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對身邊的親衛使了個眼色。
那親衛心領神會,悄悄點了兩個人,放慢腳步,綴在了隊伍的最後面。
「頭兒,王爺這是啥意思?」
一個年輕的士兵小聲問。
「笨蛋!沒看見公主在後面跟著嗎?王爺讓我們暗中保護!」
「哦哦!我說呢!」
年輕士兵恍然大悟,回頭偷偷瞄了一眼。
「嘿,咱們這位王妃可真不是一般人,一點都不嬌氣,真拿自己不當外人啊。」
「閉嘴!少貧嘴,好好盯著!公主殿下要是有半點閃失,咱們都得掉腦袋!集中精神!」
「是!」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昨天挖掘的地點。
一個巨大的土坑出現在眾人面前,周圍堆滿了挖出來的泥土和碎石。
然而,除了泥土,什麼都沒有。
連續幾天的辛苦勞作卻一無所獲。
將士們的臉上都寫滿了失望,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王爺,咱們昨天就是從這裡往下挖的,挖了一整天,連個金子的影子都沒看到。」
魏徵走上前來,語氣沉重。
「弟兄們……都有點泄氣了。」
程處輝看著眼前這個大坑,又抬頭看了看旁邊的山壁,沉思片刻。
「之前我們一直垂直往下挖,是死腦筋。」
他指著旁邊的一處山壁。
「今天,我們換個方向。從這裡,橫著往裡挖!」
將士們聞言,非但沒有振作,反而更加沮喪了。
人群中傳來細碎的議論聲。
「這有什麼區別嗎?」
「就是啊,橫著挖豎著挖,不都是挖土嗎?這裡根本就沒有金子!」
「白費力氣罷了……」
程處輝將這些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現在任何鼓舞士氣的話都是空話。
他二話不說,直接脫掉外衣,露出結實的臂膀。
他從一個士兵手裡拿過一把鶴嘴鋤。
「廢話少說!」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你們不敢挖,怕白費力氣,那我來挖!」
話音落下,他掄起鶴嘴鋤,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向了堅硬的岩壁!
「哐!」
火星四濺。
他沒有停歇,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里迴蕩,也敲打在每一個士兵的心上。
他們看著自己的王爺,此刻卻像個最普通的苦力一樣,汗流浹背地親自開山鑿石。
一股熱血猛地從所有人的胸腔里涌了上來。
「弟兄們,都他媽愣著幹什麼!」
魏徵第一個吼了起來,搶過一把鐵鍬。
「王爺都親自上了,我們難道就在旁邊看著當大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