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質聞言,愣住了。
她看著程處輝那雙寫滿忐忑的眼睛,忽然就笑了。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程處輝,你是不是傻?」
「我問你,當初我看上你的時候,你是什麼德行?」
李麗質的語氣裡帶著戲謔。
「你是長安城裡有名的紈絝子弟,除了吃喝玩樂打架鬥毆,你還會幹啥?」
「那時候,你是南詔王嗎?你是欽差大臣嗎?」
「我李麗質看上的,是你程處輝這個人!從來就不是你身上的那些頭銜!」
她捧著他的臉,眼神明亮而堅定。
「別說你只是沒了官職和爵位。」
「就算以後我們真的要去過那種男耕女織,吃糠咽菜的日子,我也認了!」
「只要身邊的人是你,去哪裡,過什麼樣的生活,我都願意。」
「我這輩子,就跟定你了!」
李麗質的這句話,重重地落在了程處輝的心上。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妻子,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心中一片滾燙。
是啊。
他程處輝,何德何能,能娶到這樣一位公主。
可感動過後,李麗質眼中的憂慮卻絲毫未減。
她靠在程處輝的懷裡,聲音悶悶的。
「夫君,我不是怕跟你吃苦。」
「我是怕……我怕那個黑衣人。」
「他的武功那麼高,連你都追不上。」
「萬一……萬一他再來怎麼辦?」
「我真的不敢想,如果你出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我不要做什麼公主,也不要什麼榮華富貴,我只要你好好活著。」
李麗質的聲音帶著哭腔,抓著他衣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程處輝的心揪了一下。
他捧起妻子的臉,用指腹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傻瓜。」
「你夫君我,可是程咬金的兒子,皮糙肉厚,命硬得很!」
「再說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
「我還要保護你一輩子呢,怎麼捨得先走?」
他颳了刮李麗質的鼻子,語氣裡帶著肯定。
「你放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
「絕對不會讓你守寡的,聽見沒?」
李麗質被他這句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話逗得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他一下。
「胡說八道什麼呢!」
雖然嘴上嗔怪著,但她心裡的恐懼,到底還是被安撫下去了幾分。
可程處輝的安危解決了,案子的事情又浮上了心頭。
李麗質的眉頭又擰了起來。
她嘆了口氣,有些泄氣地說道。
「夫君,這案子現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對方明顯是衝著你來的,處處都是陷阱。」
「我總覺得,再查下去,會越來越危險。」
她看著程處輝,小心翼翼地提議。
「要不……咱們把這裡的情況寫成摺子,快馬加鞭送回長安?」
「把事情的詭異之處都跟父皇說清楚,請他另派人來查辦,或者……或者乾脆調動大軍過來。」
「你沒必要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
程處輝聽著,沉默地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有道理。」
程處輝看著妻子擔憂的眼神,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眼神變得灼熱而堅定。
「麗質,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對方費了這麼大的勁,又是調虎離山,又是下毒刺殺,為的是什麼?」
「他們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
「他們就是想看我程處輝,被一個案子嚇破了膽,灰溜溜地滾回長安城,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程處輝說的字字鏗鏘。
「我程處輝,從小到大,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你忘了當初我想娶你的時候了?」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誰看好我?」
「他們都說我程處輝是個混不吝的紈絝子弟,除了吃喝玩樂啥也不是,根本配不上你這天之驕女。」
「他們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可我退縮了嗎?」
「沒有!我不僅沒退,我還把你娶回了家!」
程處輝的嘴角勾起狂傲的弧度。
「這幫藏在陰溝里的老鼠,也想讓我認輸?」
「做夢!」
「他們越是想讓我輸,我偏要贏給他們看!」
「我不僅要把金子找回來,我還要把他們這群見不得光的東西,一個個都從洞裡揪出來!」
看著丈夫眼中那熟悉的光彩,李麗質忽然就安心了。
是啊。
這才是她認識的程處輝。
她忍不住笑了。
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你呀,就是這頭倔驢的脾氣。」
「行吧,行吧,我不勸你了。」
「我相信你,你這股瘋勁兒要是上來了,什麼案子辦不了?」
「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這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緊張的氣氛,在這一刻終於徹底消散。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房間。
程處輝的臉瞬間就紅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李麗質。
「那個……」
「麗質……」
「我……我餓了。」
李麗質看著他那副窘迫又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站起身,故作無奈地搖了搖頭。
「知道了,我的欽差大人,我的南詔王。」
「想吃什麼?本公主親自給你下廚。」
程處輝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跟在李麗質身後,嘴裡報著菜名。
「我想吃你做的紅燒肉,還有那個……那個醋溜魚片!」
李麗質一邊走向小廚房,一邊回頭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又讓我做?」
「我問你,這府里養那麼多廚子,是當擺設的嗎?」
「我一個堂堂的大唐長樂公主,天天給你當專屬廚娘,這要是傳回長安,我的臉往哪兒擱?」
話是這麼說,她臉上的笑容卻藏都藏不住,手上的動作也麻利得很,已經開始挽袖子準備了。
程處輝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他語氣里滿是討好。
「哎呀,我的好娘子,他們做的飯菜哪有你做的好吃啊!」
「我跟你說,這就叫愛情的魔力!你做的飯,就是比山珍海味都合我胃口。」
「吃他們做的,我頂多吃一碗。」
「吃你做的,我能連干三碗飯!真的!」
這話誰聽了不迷糊啊。
李麗質心裡甜得跟喝了蜜似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但她還是故意板起臉,轉過身來,雙手叉腰,擺出審問的架勢。
「哦?是嗎?」
「那你倒是給本宮說說,我做的飯,跟下人做的,到底哪裡不一樣了?」
「你這天天吃,天天比,是不是還在心裡偷偷給我的手藝打分呢?」
「說!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今天就沒你的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