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要不,咱們立刻封鎖消息?」
「把所有知情的士兵都控制起來,嚴禁他們對外泄露一個字!」
「晚了。」
程處輝直接否定了他的提議。
「你覺得,那個內鬼費了這麼大勁,搞出神仙顯靈的戲碼,只是為了嚇唬我們?」
「他這是在造勢!」
「現在,礦洞裡有神仙的傳聞,恐怕早就傳遍整個軍營,甚至已經傳到外面的郡城裡去了。」
「你現在去封鎖,已經堵不住悠悠眾口了。」
魏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那就只能眼睜睜看著?」
「不。」
程處輝轉過身,目光穿過幽深的礦道,望向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
「事情,可能比我們想的,還要更複雜一點。」
「老魏,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麗質……為什麼會來?」
魏徵一愣。
「公主殿下?她不是……想你了,所以才千里迢迢跑來找你的嗎?」
「想我?」
程處輝自嘲地笑了笑。
「這裡是南詔邊境,是窮山惡水的偏遠郡城,不是繁華安逸的長安。」
「陛下再疼愛她,也不可能放任她一個人,跑到這種隨時可能有危險的地方來。」
「除非,陛下派她來,本身就另有目的。」
「他早就知道了點什麼。」
「或者說,他派公主來,就是為了替他……親眼看一看這所謂的神仙,到底是不是真的!」
魏徵聽完程處輝的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手裡的水囊掉在地上。
「公主她……是陛下派來的?」
「不然呢?」
程處輝露出說不清是譏諷的弧度。
「老魏,你用腦子想想。」
「麗質是父皇最疼愛的女兒,是母后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這郡城是什麼地方?鳥不拉屎的窮地方,山匪橫行,瘴氣遍地。」
「就算她想我想得發瘋,父皇和母后也絕不可能點頭,讓她一個人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冒險。」
「更何況,她身邊還跟了個輕竹。」
「輕竹?」
魏徵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但一時想不起來。
「就是跟在麗質身邊那個最沉穩的陪嫁丫頭。」
程處輝提醒道。
「你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丫鬟?」
「她跟著母后十幾年了,是母后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派她跟著麗質來,名為伺候,實為監軍。」
「她是父皇和母后,安插在這裡的眼睛和耳朵!」
魏徵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順著程處輝的思路往下想,只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所以公主殿下她不是來找你的。」
「她是來……替陛下驗證這神仙真偽的。」
魏徵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們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一個別人挖好的坑裡。」
「而且,還是個不得不跳的死局。」
「沒錯。」
程處輝的眼神冷冽。
「這個局,從頭到尾就是衝著我來的。」
「長生不老,千年石髓。」
「這麼大的噱頭,你覺得消息能瞞得住?」
「我敢打賭,現在這個消息,已經插上翅膀,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飛向長安了。」
「用不了多久,長安城裡那些聞著味兒就動的牛鬼蛇神,都會削尖了腦袋往這兒鑽。」
「到時候,這小小的郡城,就成了全天下最熱鬧的鬥獸場。」
「而我,就是那個被推到場子中央,吸引所有火力的人。」
魏徵的臉色愈發難看。
「可……可陛下他……」
程處輝打斷了他。
「老魏,你別忘了。」
「當今聖上,早不是當年那個在東宮裡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天下事的太子了。」
「他是在玄武門的血泊里殺出一條路,踩著兄弟的屍骨登上皇位的鐵血帝王!」
「一個足以攪動整個江湖,甚至動搖國本的長生秘聞,你覺得他會不知道?」
「他就算不是幕後主使,也絕對是個冷眼旁觀的默許者!」
「他想看看,我程處輝,到底要怎麼接這個招。」
魏徵沉默了。
過了好半天,他才頹然地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頭上。
「會不會……這消息傳不到陛下耳朵里?」
「或者,就算傳到了,他也不信呢?」
程處輝搖了搖頭。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們被夾在中間了。」
「如果我們上報,說這石髓是真的,那好,陛下會立刻派人來接管。」
「到時候我們就是為他人作嫁衣裳,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兩說。」
「如果我們上報,說這是假的,是無稽之談。」
「你覺得,那些被長生夢沖昏了頭腦的人會信嗎?陛下會信嗎?」
「他們只會覺得,是我程處輝想獨吞寶物,欺君罔上!」
「到時候,一頂謀逆的大帽子扣下來,咱們誰都跑不掉。」
魏徵聽得心頭髮涼。
這他媽就是個無解的局。
往前一步是懸崖,退後一步是深淵。
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操!」
魏徵猛地站起來,一拳砸在旁邊的礦壁上,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老子不幹了!」
「大不了,咱們就跟他們魚死網破!」
「誰想來搶,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同不同意!」
魏徵悍不畏死的狠厲之氣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冷靜點。」
程處輝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卻異常沉穩。
「掀桌子,是下下策。」
「也是對方最想看到的局面。」
「他們巴不得我自亂陣腳,巴不得我跟各方勢力拼個你死我活。」
「我偏不。」
程處輝的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想讓我當棋子?他們還不夠格。」
「老魏,我問你,之前守衛失蹤的案子,現在是誰在負責查?」
魏徵愣了一下,沒跟上他的思路,但還是下意識地回答。
「是梁副將。」
「我讓他全權處理了,讓他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梁副將……」
程處輝咀嚼著這個名字。
「他武功如何?」
「武功?」
魏徵更摸不著頭腦了,「他武功很一般,跟我手下隨便一個親兵都打不過。」
「但他那腦子,是真好使。」
「尤其精通兵法陣法,排兵布陣是一絕。」
「在軍中威望很高,跟駐地的百姓關係也處得不錯,是個難得的將才。」
聽到這裡,程處輝的眼睛驟然亮起。
他看著一臉迷茫的魏徵,循循善誘地問道。
「好,老魏,我們現在換位思考一下。」
「假如你是那個躲在暗處的幕後黑手。」
「你已經把千年石髓這個餌拋出來了,也成功把我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接下來,如果我遲遲沒有動作,選擇按兵不動,你會怎麼做?」
魏徵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順著程處輝的引導,將自己代入到那個陰險的敵人角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