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厲聲道。
「當然不值得!」
「老夫行得正,坐得端,為何要被你這黃口小兒無端猜忌?」
「好,說得好!」
程處輝撫掌大笑。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恰恰是您這『不值得懷疑』,才是最值得懷疑的地方!」
「從我提出質疑開始,魏大人他們一個個面露驚疑。」
「只有您,趙國公,從頭到尾,鎮定自若,仿佛一切都與你無關。」
「這份鎮定,是您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吧?」
「您是不是在想,反正火也燒不到自己身上。」
「正好可以借魏大人他們的手,把我這個眼中釘給拔了?」
程處輝步步緊逼,字字誅心。
長孫無忌被問得心頭一窒,臉色愈發難看。
他發現,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引以為傲的城府和心計,竟然有些不夠看了。
對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一派胡言!」
長孫無忌色厲內荏地喝道。
「全都是你的猜測!證據呢?你有什麼證據證明是老夫做的?」
他死死咬住「證據」兩個字。
沒錯,你猜得再准又如何?
沒有證據,你奈我何!
「證據?」
程處輝笑了。
「趙國公,你是不是忘了,這裡是太極殿,不是大理寺。」
「有些事情,需要證據。」
「而有些事情……」
程處輝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龍椅上的李世民。
「只需要一個懷疑的念頭,就足夠了。」
長孫無忌的心,咯噔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世民,卻見李世民正靜靜地看著他們二人對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可越是這樣,長孫無忌的心裡就越是發毛。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
一個「懷疑的念頭」,確實比任何證據都可怕。
「夠了。」
就在這時,龍椅之上,李世民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打斷了兩人的爭論。
大殿之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的目光,緩緩掃過底下眾人,最後,在長孫無忌的臉上一瞥而過。
那一眼,深邃,複雜,帶著不易察覺的失望。
「此事,朕會派百騎司去查。」
「不管是何人,在背後搬弄是非,挑撥君臣,朕,絕不輕饒!」
話音落下,長孫無忌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毫無血色。
百騎司!
陛下竟然要動用百騎司!
那是皇帝的親軍,是懸在所有官員頭頂的一把利劍,專辦密案,先斬後奏。
他知道,李世民已經懷疑他了。
完了。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他本想借刀殺人,借著封王之事,讓程處輝成為眾矢之的。
最好是能讓陛下收回成命,斷了這小子的青雲路。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程處輝這小子竟然如此狡猾。
三言兩語就破了局,還反手把火引到了自己身上。
現在,非但沒能把程處輝怎麼樣,反而讓自己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一旦百騎司查出點什麼……
長孫無忌不敢再想下去,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李世民沒有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程處輝。」
「臣在。」
程處輝躬身應道。
李世民的聲音傳遍整個太極殿。
「你獻祥瑞畝產萬斤,此乃利國利民,澤被蒼生之不世之功!」
「朕今日,便以國之名義,酬你之功!」
「朕意,冊封程處輝為——」
李世民微微一頓,目光威嚴地環視一圈。
「雲南王!」
「封地,南詔!」
「另,賜永業田五千畝,食實封三千戶!」
「為保你赴任安全,特許你攜帶一千兵馬,前往封地!」
轟!
眾人心中驚疑不定。
但緊接著,李世民的下一句話,就打消了他們的疑慮。
「南詔初定,事務繁雜,待你將封地之事處理妥當。」
「安頓好一切之後,需即刻返回長安,繼續為我大唐效力。」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陛下這是讓程處輝去當個「掛名」王爺。
主要目的還是讓他去鎮住場子,把南詔那塊硬骨頭給啃下來。
真正的重點,是後面的「返回長安,繼續效力」。
這說明,陛下依舊要重用他!
想通了這一點,所有人看向程處輝的眼神,都充滿了羨慕嫉妒恨。
這小子,運氣也太好了吧!
白撿一個王爺當,還能回來繼續當官,名利雙收啊!
程處輝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他知道,這是老丈人在敲打他,也是在保護他。
封王,功勞足夠了,誰也說不出什麼。
封地選在南詔,既能讓他遠離長安這個是非之地,避開長孫無忌等人的鋒芒。
又能讓他建立自己的勢力,手裡有兵,心裡不慌。
最後還讓他回來,是告訴所有人,他程處輝,依舊是朕眼前的紅人。
這帝王心術,玩得是真溜。
「臣,程處輝。」
程處輝深深一躬,聲音鏗鏘有力。
「謝陛下隆恩!」
……
退朝之後。
百官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太極殿,議論紛紛。
看向長孫無忌的眼神,都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疏遠。
程處輝剛走下台階,一個魁梧的身影就湊了過來,一把攬住他的肩膀。
「哈哈哈!好小子,幹得漂亮!」
程咬金的大嗓門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兩人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程咬金才收斂了笑容,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一臉的讚許。
「今天這事,你應對得不錯,有勇有謀,沒給老子丟人。」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兒子。」
程處輝臭屁地揚了揚下巴。
程咬金笑罵了一句,隨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你今天算是把長孫無忌那老匹夫給得罪死了。」
「那傢伙睚眥必報,心眼比針尖還小,你以後可得千萬小心。」
「爹,你放心吧。」
程處輝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我這幾日,把長安的產業都安排妥當,就動身去南詔。」
「天高皇帝遠,他想伸手,也得看夠不夠得著。」
「我早就做好準備了。」
看著兒子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自信,程咬金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庇護的雛鷹了。
他已經長出了足以搏擊長空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