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管事徹底懵了,這唱的是哪一出?生意最好的時候不賣了?
程處輝看著他那副呆樣,忍不住笑了。
「老哥,格局要打開。」
「咱們自己賣,能賣多少?累死累活,還賺不了幾個辛苦錢。」
「把書批發給長安城裡其他的書商,讓他們去賣。」
「咱們只做源頭,只做總代。」
管事還是沒轉過彎來。
「那……那不是讓別人把錢賺走了嗎?」
「你傻啊。」
程處輝恨鐵不成鋼地敲了敲桌子。
「咱們把價格定死,一本給他們幾文錢的利潤,他們賣得多,賺得也多。」
「咱們出貨快,回款也快,這叫薄利多銷,懂不懂?」
「最重要的是,當所有書商都從咱們這裡拿貨的時候,誰還敢去印盜版?」
「他們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會主動幫我們打擊盜版,維護市場。」
「這叫渠道為王!」
程處輝一番現代商業理論的降維打擊,直接把書局管事說得一愣一愣的。
管事呆立半晌,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地響。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間亮了。
「妙啊!公子,您……您真是個商業奇才!」
他看程處輝的眼神,已經從欽佩變成了崇拜。
這位小王爺,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程處輝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常規操作。」
「對了,讓人放點風聲出去。」
「就說我程處輝下一部驚世之作,即將問世。」
管事精神一振。
「公子,又有新作了?叫什麼名字?」
程處輝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三字經》。」
「順便再告訴他們,《弟子規》只是開胃小菜,這《三字經》才是真正的傳世經典。」
「足以啟蒙整個大唐!」
管事聽得熱血沸騰,連忙領命而去。
程處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
炒作,必須得炒作起來!
先把市場的期待值拉滿,到時候《三字經》一出,還不是分分鐘賣爆?
而程處輝的這一系列操作,也迅速在長安城引發了連鎖反應。
最先做出反應的,是各大賭坊。
「改了!快改了!」
「程處輝對孔穎達的盤口,賠率立刻調成一賠一!」
一名賭坊老闆看著手裡的情報,額頭上冷汗直流。
開玩笑!
「一字萬金」都奈何不了程處輝,反而讓他名聲大噪,全長安的儒生都集體自閉了。
這種逆天的表現,誰還敢把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紈絝子弟?
再不調整賠率,他們賭坊的褲衩子都得賠掉!
……
東宮,書房。
李承乾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自己的老師,當朝司空,高士廉。
「老師。」
李承乾親自為高士廉奉上一杯茶,姿態放得極低。
高士廉看著自己這位學生,心中暗嘆一聲。
太子殿下,終究還是亂了方寸。
「殿下有何心事,但說無妨。」
李承乾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老師覺得,江夏王其人如何?」
高士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殿下為何突然問起江夏王?」
李承乾也不再隱瞞,將自己的憂慮和盤托出。
「老師,長孫家倒了,孤在朝中,如失一臂。」
「如今程處輝異軍突起,深得父皇喜愛,又與老三勾結,其心難測。」
「孤需要一股新的力量,一股足以制衡他的力量。」
李承乾的目光變得灼熱。
「江夏王乃宗室宿將,手握兵權,若是能將他拉攏過來……」
天色剛蒙蒙亮,大街上已經人聲鼎沸。
不。
更準確地說,是程家書局的門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長長的隊伍從書局門口一直延伸出去,拐了幾個彎,浩浩蕩蕩地排到了長安東門。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大戶在施粥。
隊伍里,全是伸長了脖子、滿臉焦急的讀書人。
「快開門啊!等得花兒都謝了!」
「就是!再不開門,我今天課業都趕不上了!」
「誰說不是呢,國子監可不管你是不是來買書的。」
人群中,抱怨聲、催促聲、交談聲混雜在一起。
終於,書局的木門「吱呀」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人群瞬間向前涌動。
「都別擠!別擠!」
書局的夥計們用盡了力氣,才勉強維持住秩序。
「《三字經》今日首發,每本售價八十文錢!」
「每人限購一本,排好隊,一個個來!」
夥計扯著嗓子大喊。
「八十文?」
人群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這個價格,比《弟子規》貴了不止一點半點。
要知道,一本尋常的書,也就百十文錢。
這薄薄一本小冊子,竟然敢賣八十文?
然而,騷動只持續了片刻。
「給我來一本!」
排在最前面的一個儒生,毫不猶豫地從錢袋裡數出八十文銅錢,遞了過去。
夥計手腳麻利地收錢,遞書。
那儒生拿到書,如獲至寶,立刻被後面的人擠到了一邊。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書頁。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只讀了開頭幾句,他的眼睛就亮了。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啟蒙至理!
「快!給我來一本!」
「還有我!這是錢!」
後面的人看到他那副陶醉的模樣,哪裡還顧得上價格。
銅錢叮叮噹噹地被扔在櫃檯上。
一本本嶄新的《三字經》,以驚人的速度消失。
「兄弟,你這本賣不賣?我出一百文!」
剛買到書的一個年輕人還沒捂熱乎,旁邊就湊過來一個賊眉鼠眼的漢子。
「不賣!」
年輕人把書往懷裡一揣,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一百二十文!」
「滾!」
「一百五十文!兄弟,這可是翻了快一倍了!你再排隊去買一本,淨賺七十文啊!」
那漢子鍥而不捨地勸說著。
周圍立刻有好幾個人投來了意動的目光。
排這麼久的隊,轉手就能賺七十文,這買賣划算啊!
「我呸!」
年輕人卻漲紅了臉,怒斥道。
「此乃傳世經典,豈能用銅臭之物衡量?俗不可耐!」
說完,他便擠出人群,尋了個角落,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
不遠處,孔志約看著這堪稱瘋狂的一幕,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身為孔穎達之子,何曾見過書籍被如此「賤賣」?
這哪裡是買書,分明就是菜市場的搶購。
簡直斯文掃地!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程處輝的炒作,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氣,也加入了排隊的洪流之中。
無論如何,他必須弄一本回去,讓父親親眼看看,程處輝到底寫了些什麼東西。
半個時辰後,孔志約終於從人潮中擠了出來。
他衣衫有些凌亂,頭髮也散了幾縷,懷裡卻死死地抱著那本薄薄的《三字經》。
一路上,不斷有人湊上來高價求購,都被他冷著臉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