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個激靈,齊刷刷地回頭。
只見李麗質穿著一身方便打掃的便服,一手叉腰,一手指著地上的狼藉,俏臉含霜。
「我辛辛苦苦剛把院子打掃乾淨,你們三個爬到房頂上幹什麼?還往下扔東西!」
程處輝一看自家老婆生氣了,連忙陪著笑臉從梯子上滑溜下來。
「麗質,你聽我解釋,我們這是在做科學實驗!」
「什麼實驗需要爬到房頂上往下丟水果?」
沒等程處輝再開口,剛從梯子上爬下來的孔穎達就一臉興奮地沖了過來,也顧不上君臣之禮了。
「公主殿下!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指著地上的殘骸。
「老師說的是對的!重的和輕的,真的是同時落地!天地至理啊!」
李麗質看著狀若瘋魔的孔穎達,又看了看一臉呆滯的李淳風,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自家夫君身上。
她嘆了口氣,覺得心好累。
她指了指地上的污漬,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我不管你們在做什麼實驗,現在,立刻,把這裡給我打掃乾淨!」
半個時辰後,書房內。
程處輝、李淳風、孔穎達三人,灰頭土臉地坐著,手裡還拿著抹布。
經過一番「勞動改造」,兩位大學者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老師,學生受教了。」
孔穎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今日方知,格物致知,並非虛言。」
程處輝擺了擺手,將抹布丟在一旁。
「我之所以要設立新學,之所以要告訴你們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驚嘆。」
他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我希望你們明白,這些知識,這些方法,最終的目的,是用來解決問題的。」
「開啟民智,是為了讓天下百姓,都能擁有發現問題和解決問題的能力。」
「當每個人都懂得格物致知,懂得用實踐去檢驗真理,那我們大唐,將會迸發出何等強大的力量?」
「藏富於民,不僅僅是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更是要讓他們擁有創造財富的知識和眼界!」
程處輝站起身,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划過廣袤的海洋。
「地是圓的,海的那邊,還有我們聞所未聞的大陸,還有數之不盡的資源。我們為什麼要造大船?」
「不是為了炫耀國力,而是為了去探索,去開拓,去將整個世界的財富,都納入我大唐的懷中!」
他們之前只看到了知識本身帶來的震撼,卻從未想過,這些知識背後,竟然還隱藏著如此宏偉的藍圖!
開啟民智!藏富於民!開拓四海!
李淳風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程處輝深深一揖。
「王爺!貧道明白了!」
「造寶船的任務,請務必交給貧道!貧道願以畢生所學,為大唐,開闢一條通往世界盡頭的航路!」
孔穎達也激動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老師!學生願為新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定要將此等經世致用之學,傳遍天下!」
……
當天傍晚,孔府。
孔穎達一回到家,就興奮地找到了自己的兒子孔志元。
「志元,來,為父考你一個問題。」
他將兒子帶到院中,學著程處輝的樣子,拿起一塊小石頭和一顆棗子。
「為父問你,此二物從高處落下,哪個先落地?」
孔志元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是石頭先落地。」
孔穎達搖了搖頭,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
「你錯了。為父告訴你,它們會同時落地。這背後,蘊含著天地間的大道理,是王爺傳授的無上真理,能讓天下百姓都受益無窮!」
孔志元看著自家父親那近乎狂熱的表情,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與此同時,皇宮,太極殿。
李淳風懷裡抱著一捲圖紙和一捲地圖,步履匆匆地闖了進來,連通報都忘了。
殿內,李世民正與袁天罡對弈。
「師兄!陛下!」
李淳風將圖紙和地圖「啪」地一聲拍在棋盤上,把黑白子都震亂了。
袁天罡眉頭一皺。
「淳風,何事如此驚慌?」
李淳風卻根本沒看他,雙目放光地盯著李世民。
「陛下!臣要造寶船!臣要當水師將軍!臣要為大唐,開疆拓土,揚帆四海!」
李世民看著眼前這個激動得滿臉通紅,與往日那個太史令判若兩人的李淳風,不由得樂了。
他捻起一顆被震飛的白子,慢悠悠地放回棋盤。
「愛卿,你往日的沉穩,都去哪兒了?」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將那捲程處輝手繪的世界地圖,在棋盤上緩緩展開。
「陛下請看。」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
與大唐如今的輿圖截然不同,這幅圖上,陸地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絕大部分區域,都被一種深邃的藍色所覆蓋。
「這是何物?」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皺起,指著那占據了圖紙七成以上的藍色區域。
「回陛下,此乃大洋!」
李淳風的聲音鏗鏘有力。
「程國公言,我們腳下的大地,並非天圓地方,而是一個巨大的球體!」
「我們所見之陸地,只是這球體表面的一部分,而這些藍色區域,是比陸地更為廣闊的海洋!」
「球體?」
李世民和袁天罡同時愣住了。
這個概念,已經超出了他們千百年來的認知。
李淳風指著地圖上大唐的位置,手指順著一片廣闊的藍色區域,一路向東,最終又回到了大唐的西側。
「王爺說,如果我們從東海出發,一直向東航行,只要船隻足夠堅固,補給足夠充足,最終……我們能從西邊回來!」
「荒謬!」
一直沉默不語的袁天罡終於忍不住了,他撫著長須,冷哼一聲。
「無稽之談!自古以來,天圓地方,乃是共識。大地若是個球,我等為何不會掉下去?淳風,你乃太史令,怎可被此等歪理邪說所蠱惑!」
在袁天罡看來,自己這個師弟今天實在是太反常了,簡直是瘋魔了。
「師兄此言差矣!」
李淳風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袁天罡。
「我且問師兄,你可曾在海邊,看過遠航的船隻?」
袁天罡一愣。
「自然是看過的。」
「那船隻遠去,是整個船身一同變小,最終消失在視野中嗎?」
李淳風追問道。
袁天罡皺起了眉頭,仔細回憶著海邊所見的景象。
似乎……不是。
「是船身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然後是船帆,最後才是桅杆的頂端,對不對?」
李淳風的聲音越來越大。
袁天罡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李淳風說的,是事實!
他雖然不常去海邊,但那樣的景象,的確見過數次。只是他從未深思過,這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麼。
現在被李淳風點破,他瞬間有種醍醐灌頂,卻又難以接受的矛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