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不讓吃涼的?
不停地夾菜補充營養?
盯著肚子傻笑?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一個驚人的猜測瞬間浮現在了李世民的腦海里。
他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案上。
不會吧?
麗質……有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世民的心臟就猛地一跳,一股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他要當外公了?!
但緊接著,他又皺起了眉頭。
不對,程處輝那小子,會這麼老實?
按照他那跳脫的性子,真要有這麼大的喜事,怕是早就鬧得人盡皆知,跑到自己面前來邀功了。
怎麼會如此安靜?
長孫皇后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比李世民要冷靜得多。
她溫柔地拍了拍晉陽公主的背,柔聲問道。
「兕子,你還看到什麼了?」
「嗯……」
晉陽公主想了想,又補充道。
「四姐好像胖了點,臉都圓了呢!」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長孫皇后臉上的喜色再也掩飾不住。
「陛下,這……」
她看向李世民,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喜悅。
「要不,臣妾明日派個御醫,去給麗質瞧瞧?」
「不行!」
李世民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的驚喜已經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深思熟慮。
「先不要聲張。」
長孫皇后有些不解。
「為何?這可是大喜事啊!」
李世民沉聲道。
「正因為是喜事,才更要謹慎。」
「你別忘了,處輝那小子自己就懂醫術,而且醫術高明。若麗質真有了身孕,他會不知道?他會照顧不好?」
「他如今這般安靜,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世民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程處輝那小子,樹敵太多。
朝堂上盯著他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如果這個時候,麗質懷孕的消息傳出去,那些人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程處輝的軟肋出現了。
他為了照顧妻子,必然會分心,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攪動風雲。
這個時候,正是對他下手的最好時機!
李世民越想,臉色越是凝重。
他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和未來的外孫,置於任何一絲危險之中。
「此事,你我知曉便可,萬不可外傳,連御醫也不能驚動。」
李世民做出決斷。
「就讓處輝自己去處理,朕相信他有分寸。」
長孫皇后冰雪聰明,瞬間就明白了李世民的顧慮。
她點了點頭,但眉宇間還是帶著一絲作為母親的擔憂。
「那……臣妾總該去看看她才是。」
「這是自然。」
李世民的語氣緩和下來。
「這樣,明日你我悄悄出宮一趟,就當是尋常探望,不要驚動太多人。」
「順便,也給那小子帶些賞賜過去。」
長孫皇后這才放下心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臣妾這就去準備。」
李世民點了點頭,對著殿外候著的楊公公吩咐道。
「楊公公,去庫房裡,挑些上好的補品和綢緞,明日朕與皇后要用。」
長安城的冬天,向來是難熬的。
尋常百姓家,若無足夠的柴炭,一整個冬天都得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然而,今年的盧國公府,卻溫暖如春。
府內新鋪設的暖氣管道,遍布各個角落。
鍋爐房裡,僕役們三班倒,時刻不停地往爐膛里添著上好的無煙煤,確保熱水在管道內循環不息。
整個府邸都籠罩在一片融融的暖意之中,連窗戶上都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自從上次悄悄出宮探望之後,長孫皇后又來了兩次。
每一次來,她臉上的笑容就多一分。
女兒李麗質的氣色,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原本因孕期反應而有些蒼白的臉頰,如今變得紅潤飽滿,甚至還帶著一絲健康的光澤。
此刻,李麗質正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羊毛毯子。
她手裡捧著一碗程處輝親手燉的熱乎乎的燕窩,小口小口地吃著。
程處輝則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淘來的雜記,有一搭沒一搭地念著。
「你說,咱們的寶寶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啊?」
李麗質放下玉碗,輕輕撫摸著自己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滿是母性的溫柔。
程處輝放下書,湊了過去,將耳朵貼在她的肚子上。
「我聽聽。」
他裝模作樣地聽了半天,然後一本正經地抬起頭。
「嗯,我聽到了,他在裡面說,開盲盒的快樂,娘親你不懂。」
李麗質被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
「沒個正經!」
「我很正經啊。」
程處輝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都是我們的寶貝。」
「男孩,我就教他一身本事,以後讓他保家衛國,成為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女孩,我就把她寵成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公主,誰敢欺負她,我打斷他的腿。」
李麗質的心裡像是被灌滿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來。
她靠在程處輝的懷裡,感受著幸福,只覺得歲月靜好。
冬去春來,轉眼便是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里,程處輝幾乎是足不出戶,徹底從朝堂的視野中消失了。
除了每日必要的去軍器監點卯,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陪伴李麗質。
他不再攪動風雲,也不再四處惹是生非。
這種突如其來的安靜,讓許多人都感到了不適應。
尤其是東宮的李承乾一黨。
在他們看來,程處輝的沉寂,就是失勢的信號。
一個沒有了獠牙的猛虎,還算什麼威脅?
於是,沉寂了許久的暗流,又開始在長安城的朝堂之下悄然涌動。
高士廉坐在主位上,眉頭緊鎖,手中的茶杯已經換了好幾次,卻一口未動。
眼看著程處輝「蟄伏」,他覺得,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必須趁此機會,徹底將這個心腹大患拔除,為太子的將來掃清障礙。
可要動程處輝,有一個人是繞不開的。
魏徵。
那個又臭又硬,連皇帝都敢當面硬剛的倔老頭。
這些日子,為了說服魏徵,高士廉的門檻都快被他踏破了。
「魏公,難道你真要坐視那程處輝做大,威脅我大唐江山社稷不成?」
高士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
這已經是他這個月第五次登門了。
魏徵端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卷書,頭也不抬。
「此話從何說起?」
「程處輝一介豎子,不過是有些小聰明,何談威脅江山社稷?」
高士廉氣得差點拍桌子。
「小聰明?他壟斷長安煤炭生意,私鑄暖氣,富可敵國!」
「他又在軍中培植私人勢力,與那幫武將子弟稱兄道弟!如今更是深居簡出,韜光養晦!其心可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