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要去的殯儀館旁邊就是火葬場,因為去了火化需要排隊,老許得先拉著姜星年過去辦理寄存。
海城火葬場的位置在郊區,從醫院一路過去將近倆小時、
老許原本工作的時候話很少,生怕一不小心說錯話冒犯死者犯忌諱。
可是一提起兒子小許來,他就像打開的話匣子,越說越善談——
「小錚這孩子雖然不是我親生的,但是我對他一直都是當成親生兒子來對待的......」
按照老許的說法,當年他也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已經跟著父親接觸殯葬行業有段時間了。
某次他用靈車拉了客戶過來將逝者送進火葬場後出來抽菸,結果就在廁所邊聽到了一陣細如蚊蠅的小孩哭泣聲。
老許把還沒來得及點的煙夾在了耳朵上,循著聲音找了過去,就發現了被丟在廁所旁邊垃圾桶里等死的嬰兒。
小嬰兒看起來細胳膊細腿,皮膚都凍得通紅,連哭聲都很微弱。
好傢夥,也不知道是誰這麼狠心,把這么小的嬰兒丟進垃圾桶等死。
老許之前沒有接觸過嬰兒,笨拙的將嬰兒從垃圾桶里抱出來。
他第一時間選擇報警,希望警察能幫找到遺棄孩子的父母。
可惜二十年前天眼系統還沒像現在這樣覆蓋全面,火葬場地處偏僻,廁所這邊更沒什麼監控或是目擊證人。
別說嬰兒的父母了,就連他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怎麼來的火葬場都查不出來。
那會還是小許的老許等待消息時就在學著照顧嬰兒,不僅去給他買了奶粉,還學會了換尿不濕以及拍奶嗝。
說來也是奇怪,其他人抱那個嬰兒他就哭,唯獨老許抱他就很安靜。
後面警察沒有找到嬰兒的父母,打算送去福利院時,老許提出要收養這個嬰兒。
嚴格來說,老許那會才二十出頭,沒結婚也沒穩定經濟收入本來是不符合收養條件的。
可是那個嬰兒離開老許就哇哇哭,最嚴重的時候一度把自己給哭的暈厥過去。
大家為了孩子健康,一咬牙一合計,就給老許辦了領養證明。
這下子,年輕的小許搖身一變成了爹。
周遭人雖然都聽說他撿孩子的事,但是誰都不信這孩子跟老許一點關係沒有。
「沒準就是他自己搞出來的小孩,編了這麼個故事給孩子上戶口呢......」
那時大家都覺得許錚是老許的私生子,背地裡沒少議論。
可是時間一天天過去,等許錚慢慢長開了,大家又覺得這孩子估計真是老許收養的。
先不說兩父子長得八竿子打不著,就連腦子感覺都不一樣。
老許家裡網上數三代,都是干殯葬行業的,雖然也念過書但是成績差的一塌糊塗。
許錚不一樣,他從小就很聰明,不僅長得白淨帥氣學習也是一直名列前茅。
原本很多人都覺得不是自己親生的,後面老許肯定會讓這個孩子也跟著家裡做殯葬業。
沒想到老許完全不是這麼想的,他在孩子教育方面從不摳門,連報專業都是遵從了孩子自己的意願。
「我養他純粹是覺得我倆有緣分,我就希望小錚這輩子健康快樂就行,也不需要他回報什麼......」
提起自己孩子的學習成績,老許明顯很驕傲。
不管怎樣,許錚都是他名義上的兒子,他們老許家也是出了個985大學生的。
許錚在一邊聽爸爸提起收養自己這些年,鼻子一酸眼眶都跟著紅了起來:「爸我肯定會好好孝順你的,你為了我一輩子沒結婚,都是我拖累你了......」
做殯葬行業原本就會遭受某些人的異樣眼光,倒也不是瞧不起,主要是有的人會覺得害怕。
當年還是小許的老許沒收養許錚的時候還有人願意結親,但是一聽他年紀輕輕抱回來了兒子,都覺得不靠譜會很累。
也是因為這兩個原因,老許至今未婚。
不過聽到許錚自責的話,老許還是沒忍住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個臭小子哪有那麼大臉讓我不結婚,我純粹是自己不想結,單身多自由......」
姜星年跟顏敘相視一眼,只覺得這兩個父子的感情是真好。
再瞅一眼躺在後備箱的姜啟正,不由撇撇嘴——
有些人對親生孩子下手殘忍不管不顧,但是有些人哪怕不是親生的也在好好養著。
果然,人類真是一種複雜的生物。
四人邊開車邊聊天,很快來到了殯儀館門口。
老許帶著姜星年先去辦理了屍體寄存,而後就等白承安送資料來好預約火化了。
「每個地方講究不一樣,有的人死後要停屍三天,在家裡辦葬禮......」
「不過現在也有很多人講究一切從簡,甚至連墓地都不要,搞海葬或者樹葬......」
老許自覺跟姜星年聊得來,便跟他多說了幾句。
雖然姜啟正這個爹確實狠心不靠譜,但是畢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許就想著給姜星年一點葬禮建議。
姜星年雖然在法律上跟姜啟正是父子關係,但他從來沒打算認姜啟正當爸爸,自然也不會負責他的葬禮。
一切都得等蕭禾茵這個合法妻子過來再做決定,但是姜星年還是不忘跟老許說了聲謝謝。
想到姜啟正也算是石頭的親生父親,等待他們過來的時間裡姜星年給石頭髮了一條消息過去——
【小姜同學:那個,姜啟正去世了,你要過來看一眼嗎?】
石頭收到了消息,心情頗為複雜——
他其實也曾想要見見姜啟正,問問他為什麼要把自己丟掉。
為什麼明明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卻要親手把他推向苦難的深淵。
可是現在他有無條件愛自己的父母,有了感情很好的同學跟朋友,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很幸福。
所以就像他之前說的,他現在跟姜家一點關係都沒有了,更不會來看姜啟正一眼。
之前想見他們純粹以為會有愛自己的父母,現在愛自己的父母就在身邊,石頭完全不在意姜家人的死活。
不過有一點,石頭很好奇好好的,姜啟正怎麼突然就掛了——
【小石頭:年年,他沒養過我一天我跟他現在就是陌生人,不打算過去了。不過我有點好奇,他怎麼忽然就掛了呢?】
姜星年也沒瞞著石頭,當即就將姜宇文借不到兄弟兩個的命後一狠心,借走了他親愛父親命的事情說了一遍。
石頭雖然善良,但是他不是聖父,聽到姜啟正是被自己私生子送走的只覺得活該。
既然當時想拿他跟哥哥的命救姜宇文,那麼現在的姜啟正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石頭吃完瓜,就告訴姜星年自己還得去背英文單詞,這才放下了手機安心學習。
顏敘看到姜星年捧著手機在跟人聊天,嘴角還有淺淺的笑意不免好奇問了句:「年年,你是在跟誰聊天呢這麼開心?」
姜星年收了手機,看向顏敘笑著道:「一個很乖很好的小朋友。」
見姜星年沒有細說的意思,顏敘也就沒有繼續追問,只當是他之前認識的朋友。
他們坐了沒多久,蕭禾茵跟白承安就拿著所有需要的材料來到了殯儀館。
姜星年從蕭禾茵手裡接過材料,讓他們先坐著休息,自己則是拿著材料去登記。
這家火葬場他三個月前來過,不同的是那個時候他是送老光棍來火葬,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了第二次。
負責登記材料的還是上次的工作人員,一看姜星年就很開心跟他打了個招呼:「年年?!你怎麼又過來啦......對了忘了自己介紹一下,年年你好,我是你的粉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