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蕭禾茵夸自己準備周全,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也沒啥,就想著既然做了這一行就做好,很多人都是第一次面對親人離世肯定有準備不充分的地方......」
男人自我介紹說叫老許,家裡祖上三代都是干白事的。
除了負責拉屍體送殯儀館火化,家裡還開著一家店,專門出售喪葬用品。
要是有人想辦葬禮,老許這邊也能給找人接下來。
總之就是殯葬服務一條龍,甚至他跟賣墓地的開發商也有合作。
雖然這個時候打GG不好,但是老許還是習慣性介紹了一下自己所涉及的服務。
不過他也沒想過蕭禾茵會找他來負責葬禮相關,能住這種VIP特護病房的都是有錢人,人家肯定會怎麼高檔怎麼來了。
老許在這裡跟蕭禾茵介紹業務時,出去拿壽衣的小許跑了回來。
為了方便客戶選擇,他一下子拿了三套進來。
高中低檔都有,價位從一百到一千不等。
蕭禾茵並不想給姜啟正花太多的錢,伸手便選了最便宜的那個。
小許雖然愣了下,但是服務態度還是很好,當即拿過那套最便宜遞了過來。
壽衣這種東西,通常都是家人給穿,特別是有孝子賢孫的,這個時候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
小許剛想問道誰給死者穿壽衣,就聽蕭禾茵問了一句:「我給加一千,你們能幫穿嗎?」
給穿個衣服就能賺到一千塊,這等好事居然也讓他們碰上了嗎?
老許忙點頭,笑著說道:「當然,我們可以的。」
此時的姜啟正的屍體已經有些發硬,並不是特別好穿衣服。
好在老許有經驗,指揮小許一起跟他一起幫姜啟正穿好了壽衣。
壽衣穿好後,他們又拿來了類似於棺材但是材質相對輕的龍鳳棺將人給裝了進去。
有個詞叫做「死沉」,意為人死後會變得很重很重。
儘管姜啟正此時的身體看起來很瘦削,但是奇怪的是他也是真的有點重。
老許將窗戶打開,點了一根煙沒有抽,放在衛生間裡燃盡。
隨後對著屍體念念有詞,這才抬頭問道蕭禾茵說需要兩個人一起幫忙抬,他們誰出馬。
蕭禾茵還沒開口,站在一邊的姜星年就道:「我來吧。」
顏敘一聽立刻跟著說道:「那我跟你一起年年。」
白承安原本是懶得管姜啟正這個人的,可是一聽顏敘要跟姜星年一起忙出聲阻止道:「還是我來比較合適吧。
顏真道長你又不是女婿也不是兒子的,我們哪兒好意思麻煩你啊。」
顏敘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姜星年拉了一把他的手腕道:「沒事,我跟我哥來就行。」
「那好吧。」
既然姜星年都這麼說了,顏敘只能遺憾退下。
老許指揮他們把屍體抬進龍鳳棺里,又在姜啟正的腳下放了幾個銅錢。
正常說還有其他講究,但是看起來這些家屬對死者沒有多少感情只想快點把屍體送走,老許也就知趣的沒有再說什麼。
臨蓋棺之前,老許拿出一張黃裱紙蓋在了死者臉上。
封棺之後不忘跟姜星年還有白承安交代,告訴他們一些白事忌諱,抬棺材的時候要小心說話或者乾脆不講。
「還有,路上棺材不能落地,不然逝者容易滯留人間......」
老許原本還想交代幾句,白承安沒忍住,舉手說道:「叔,我道士,平時接的白事不少,這些我們都是知道的。」
老許聽了這話有些詫異,這才重新打量了白承安——
小伙子長得是真俊俏,不過這麼說起來,確實能看出來是道士。
「好的好的,那咱們就出發吧!」
老許熄了煙,說了一聲「起」,加上他兒子在內一共四人便抬著龍鳳棺走了出去。
他原本還想著逝者叫上棺材不輕,這倆年輕人看上去身材有些纖細,也不知道能不能堅持。
沒想到他們兩個雖然看上去清瘦,力氣卻屬實不小,四人很快就把屍體抬上了停在門口的依維柯大金杯上。
火化除了需要死亡證明外,也需要姜啟正的身份證原件跟複印件等材料。
姜星年提出跟車去殯儀館先等著,由白承安去找蕭禾茵拿這些材料。
「好,不過年年你一個人過去行嗎?」
白承安原本想著讓蕭禾茵自己帶材料過去,自己陪著姜星年一起,結果卻聽身邊的顏敘道:「白哥你去忙就行,我陪年年去殯儀館就行。」
「哦哦,好的。」
直到那輛靈車消失在自己眼前後,白承安才品出來一點不對勁——
雖然顏真道長跟他們關係不錯,但是已經好到這種程度了嗎?
還有他怎麼也算是他跟姜星年的前輩,按說應該跟他師父一樣喊姜星年「小姜」才對。
可是顏真道長卻是一口一個「年年」,未免叫的太過親熱些吧。
白承安搖搖頭,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一時又想不通只能先去找蕭禾茵拿證件了。
老許開著車,小許坐在副駕上,姜星年跟顏敘則坐在後排。
顏敘長得人高馬大,跟姜星年並排坐著就顯得整個空間有些擁擠,不過也顯得兩個人感情很不錯的樣子。
老許一邊開車一邊跟姜星年閒聊:「這位是你朋友吧,對你真好,你爸去世都陪在你身邊跟著一起忙前忙後的。」
姜星年先是「嗯」了一聲,表示顏敘跟自己感情確實很好。
但是聽到老許說姜啟正是自己爸爸,總覺得哪裡彆扭說不出來。
但是一共也就相處很短的時間,他也就沒有開口說什麼。
倒是坐在旁邊的小許糾結了半天沒忍住,回頭輕聲問了姜星年一句:「那個......你爸去世你很傷心吧......」
小許原本想說的是,你爸去世怎麼感覺你們一點都不傷心。
說起來不止他的兩個兒子,就連他的妻子看起來都是很輕鬆的樣子,好像完全不在意姜啟正的死活一般。
姜星年那麼聰明,自然一下子聽懂了小許糾結的點。
他並沒有跟這個年輕人計較,只是言簡意賅解釋了一句:「沒有傷心,我出生他就把我跟我哥給丟了換成私生子養在身邊,所以我對他沒什麼感情......」
小許原本覺得死者去世沒有人為了他傷心有點奇怪,一聽姜星年這麼說頓時氣憤了起來——
「什麼?剛出生的小孩就給丟掉,這也太狠心了真的該死啊!」
「小錚!」
老許一聽小許說這種話立刻開口呵斥了一句,死者屍體還躺在後面車廂里。
當著死者的面罵人家,多少有些大不敬。
要是死者是個小心眼的,跟小許計較就不好了。
小許自然知道他爸不是凶他,看到後面的屍體也有點發怵,有些尷尬的抬手撓撓頭。
雖然心裡知道自己犯了忌諱,但是小許還是沒忍住又繼續小聲道:「我就是氣不過啊,有的人生了孩子丟掉不養,有的人卻很善良,不是自己的也撿回去養......」
聽到小許說起這個,姜星年貌似無意問了句:「你就是後者吧?」
小許沒想到姜星年連這個都能看出來,不免有些震驚:「是啊,我是我爸從火葬場撿回來的。不過你真的好厲害,這都能看出來......」
姜星年對小許印象不錯,聞言又補充了一句:「我還看得出來你是跑來兼職,不是專門做白事的。」
這下連老許都覺得不可思議,他原本有別的搭檔,但是對方臨時有事小許非要鬧著跟他一起過來。
從後視鏡里對上姜星年的視線,老許搖搖頭道:「我們家世代都是做這行的,別人都以為我撿小錚是為了讓他子承父業。其實不是的,我一直知道小錚聰明,讀書才是他真正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