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嘉澤不是第一次來西郊水庫出警了。
猶記得第一次來這裡出警還是因為有網友連線姜星年時釣到了屍體,那也是他第一次認識姜星年。
當時還以為自己跟一個網絡主播不會有太多交集,沒想到後面直接或者間接因為姜星年接了不少案子。
再次踏足西郊水庫,遠遠看見一群釣魚佬,趙嘉澤只覺得有些佩服他們的精力。
西郊水庫這邊離著市區很遠,且荒草叢生,加上馬上要入冬氣溫越來越低,一般人都不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沒想到荒山野嶺的,水庫邊居然聚集了這麼多釣友。
如果沒有意外發生的話,這邊估計也算他們獨有的休閒娛樂場地了。
警車一路開到水庫邊,停在了老許那輛依維柯大金杯的後面。
趙嘉澤剛一下車,陸續就有目擊群眾圍了過來,七嘴八舌跟他講起了事故發生的始末。
趙嘉澤從業這麼多年,處理過的自然以及非自然死亡事件很多。
他本以為這就是一個釣魚佬溺水的意外事件,可是當看到水裡那具腦袋朝下倒立的屍體時,趙嘉澤還是沒來由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大多溺水者即便是浮出水面,根據性別不同大多都是臉朝下或者臉朝上。
那種水中站立的屍體都不算多,更別提這種倒立在水中露出一雙腳的屍體了。
儘管內心覺得這個屍體出現方式有點詭異,但是趙嘉澤還是先調查了案情又安排人在現場拉起了警戒線。
現場目擊證人很多,基本可以定性為意外死亡事件。
至於屍體,趙嘉澤同意家屬可以自由打撈。
據調查,死者今年剛滿三十歲,結婚也就兩年半,是個標準的釣魚發燒友。
哪怕妻子多次因為他釣魚時長過久跟他發生爭吵,死者也沒有減少釣魚的時間。
他的妻子目前懷孕五個月,原本就有些豐腴的身材已經開始顯懷。
此時她的妻子正被朋友攙扶著,哭著求打撈隊幫他把屍體打撈出來。
「求你了大哥,只要你們把他撈出來,我給多少錢都可以......」
死者妻子一邊懇求一邊要跪下,加上她的肚子已經不小,看起來特別可憐。
不免就有圍觀群眾在嘆氣,說這人也是,老婆懷孕就該在家老實照顧。
現在可倒好,他撒手走了,剩下一對孤兒寡母,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老張接到求助電話就趕了過來,以為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打撈工作。
然而看到那具倒立的屍體他就覺得心裡發毛,不然也不會喊老許過來給他看看。
「老許,你見多識廣懂得多,你看這屍體我能去撈嗎?」
老許看著水裡那具屍體,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做白事這麼多年,也接觸過幾具邪性的屍體,這具屍體的怨氣尤其的重。
他本想說不行算了,讓別人來吧。
可是看到哭著要下跪的死者妻子,再看看她已經顯懷的肚子,老許還是決定試試再說。
他嘆口氣,看向老張說了句:「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去拿點東西過來......」
老張跟老許認識這麼多年,一看他神色凝重就知道這次的事恐怕有點棘手。
但是看著就快哭暈的孕婦,他也狠不下心來說出拒絕的話,只希望老許那邊能有好消息。
老許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麵包車,許錚見狀連忙追上他的腳步問道:「爸,我聽他們說這個人死的很古怪,你就別過去了。」
老許看向自己兒子,耐心寬慰他道:「小錚你別擔心,爸就在岸邊不下水。我幫你張叔燒點東西就完事,都不容易......」
許錚見自己勸不住老許,且他也不清楚姜星年說的死法到底是什麼,只能亦步亦趨跟在老許身後。
儘管老許讓他在車上等著,可是許錚脾氣上來固執要跟他一起,老許也就勉強同意了。
他回到車上拿了一打黃表紙,又拿了三根特製香,這才回到了出事的岸邊。
老張瞧見他的舉動,默契沒有多問,只從自己口袋裡掏出防風打火機遞給老許。
老許接過打火機,從口袋裡拿出金額一百的人民幣在按在黃紙上。
像是印錢一般重複動作,直到把所有的面都按到這才用手將紙搓開。
他用打火機點燃了那三根香,隨後找了正對著屍體的地方插好。
在他點燃黃表紙的同時,許錚從旁邊找了一根木棍遞給老許,好讓他用來幫助黃表紙燃燒。
而今的城市新規已經提倡文明祭祀,拒絕燒紙。
趙嘉澤知道他們撈屍有講究,對於老許燒紙的行為也就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只是他還是安排錢讓去車裡拿了大瓶水出來,防止黃紙飄散引起不必要的火災,也算是防範於未然。
老許一直觀察著三根香以及黃紙的燃燒情況,見香燃燒出來的煙筆直向上,黃紙也燒的挺好,這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對著老張點點頭,示意他們可以準確下水撈屍了。
老張聞言心裡也是踏實了不少,忙組織手下一起將打撈用的小船推進水裡。
大家剛才已經穿好了救生衣,此刻聽到老張說可以開撈立刻啟動了小船。
老張手裡拿著屍鉤,是由握把跟鉤形鐵鉤組成。
鉤子頂端帶有鉤尖,上面有不少彎曲的鋸齒,用來鉤住溺水屍體方便往上拖拽。
非必要情況下,老張基本都會選擇保持死者屍體完整度,儘量去鉤衣服借用水的浮力往岸上拖拽。
他想著這個死者死亡事件不久,衣物也沒有遭到損壞,待會就儘量去鉤住他的衣服打撈。
小船很快就停在了屍體的旁邊,老張跟搭檔配合,很順利就鉤住了屍體的褲子。
按照他們的預想,待會藉由小船拉著屍體往上,到了岸邊再往上拖拽。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跟平時打撈其他溺水屍體沒什麼區別。
老張說了句「得罪」,就指揮手下把船往回開。
此時老張離著這具屍體最近,看著那雙近在眼前的腳總覺得心裡發毛。
這人的身體跟頭部都還在水裡,完全看不清是個什麼狀況。
加上天色漸黑,水庫的水顏色又深,越是看不清底下的情況越讓人覺得有些恐怖。
老張心裡默念「兄弟別搞,我們這是過來接你回家」,見時機差不多了就準備返航。
從老張他們下水後,老許一直的注意力便都在那條小船上。
見老張他們離著屍體越來越近,老許的心他也跟著提了起來。
後面老張順利鉤到屍體,老許才感覺稍微鬆了口氣——
或許是許錚來之前跟他說什麼靠近水邊會死影響了他的心態,即便是不相信這個說法,也讓他覺得有點不舒服。
一切的一切都如從前那樣進行著,眼看老張他們準備返航,老許下意識看了一眼地上的香。
不看還好,一看老許額頭上的冷汗立馬冒了出來——
剛才香火的煙還是緩緩往上升,現在煙不僅變黑且往水裡屍體方向飄去。
再看那打黃紙這麼久按說早該燒完,沒想到不知道什麼時候黃紙就停止了燃燒。
老許心裡咯噔一下,心想不好——
這是說明水裡那位拒絕接受他們的香火,怕是馬上就要搞事了。
果不其然,老張他們加大了船的馬力準備拖著屍體開回去。
然而就在小船緩緩行駛的時候,栓鉤子的繩子卻猛地繃緊。
那具水裡的屍體還是依舊倒立在那裡,完全沒有移動的跡象!